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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八极之威

这一宿的透雨下完,黑山沟彻底洗了个澡。 早晨起来,空气里全是泥土腥味和青草香。院子里的两畦韭菜被雨水浇得油绿油绿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看着就脆生。 李兰香没像往常一样哼着歌,而是闷头在案板上揉面。 在东北,讲究上车饺子下车面,还有个说法叫落脚面。 男人要是去办心里没底的事儿,媳妇给做碗面条,那是想用长长的面条把男人的腿给拴住,让他平平安安回来。 徐军穿好衣服从里屋出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也没穿的确良衬衫,而是翻出了那套这就洗得发白、肩膀头都磨破了的旧劳动布工作服,脚上蹬了一双黄胶鞋。 这身打扮,不像是去跟日本高手决斗,倒像是要去后山锄草。 徐军走到水缸边舀水刷牙,李兰香把一碗刚卧好的荷包蛋递到他手边。 碗里有两个蛋,滴了香油,撒了葱花。 “趁热吃。” 李兰香低着头,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二愣子媳妇刚来借了瓢,说是二愣子胳膊疼得哼哼一宿。你……你手上有个准头,别出人命。” 她是徐军的媳妇,她知道自家男人的脾气,事儿逼到这份上了,躲是躲不过的。 她能做的,就是把这碗面煮软乎点,让他吃饱了有力气。 徐军呼噜呼噜把鸡蛋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 放下碗,他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喂兔子的徐春和小雪儿,然后走到李兰香身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 “晌午我不一定能赶回来吃饭。要是晚了,你们娘仨先吃,别等我。” 李兰香的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手里拿着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锅边: “那我就把面条过凉水,给你留着。炸酱面,多放肉丁。早去早回。” “哎。” 徐军应了一声,大步走出了院子。 中午十二点。 黑山·老鹰嘴。 这是黑山县最高、最险的一处山崖,像个鹰嘴一样探出云海,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山风呼啸,吹得周围的松涛阵阵作响。 黑田龙早就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洁白的空手道道服,腰间系着象征极高段位的黑带,光着脚站在那块巨大的鹰嘴石上。 在他看来,这是一场神圣的决斗。他要在这里,用这天地间的浩然之气,洗刷昨晚被卡车逼退的耻辱。 山本樱子站在远处,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随时准备送人去医院。 “突突突——” 一阵像拖拉机般的噪音破坏了这肃杀的气氛。 徐军开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吉普车,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山顶。 车停稳,熄火。 徐军跳下车,跺了跺脚上的泥,紧了紧那条劳动布裤子的裤腰带,像个遛弯的大爷一样走了过来。 “呦,来挺早啊。” 徐军看都没看那边的风景,直接冲着黑田龙扬了扬下巴: “别摆那个架势了,怪累的。赶紧的吧,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炸酱面呢。” 黑田龙被徐军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 “八嘎!” 他双目圆睁,浑身的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徐军!你侮辱了武士的尊严!今天,我要打断你全身的骨头,让你像昨晚那个人一样哀嚎!” “呼!” 黑田龙动了。 极真空手道讲究的是一击必杀,他的速度极快,一记标志性的上段回旋踢,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徐军的太阳穴。 这一脚要是踢实了,脑袋都得像西瓜一样碎了。 山本樱子吓得捂住了嘴,不敢看。 然而,徐军没躲。 甚至连脚步都没挪窝。 在那只脚即将踢到他脸的一瞬间,他只是微微一侧头,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冷漠。 紧接着,徐军动了。 不是花哨的招式,只是往前跨了半步。 这半步,却正好卡进了黑田龙的防守内圈。 八极·闯步! 徐军的身体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瞬间挤进了黑田龙的怀里。 徐军的左手如铁钳般,闪电般扣住了黑田龙踢过来的那条腿的膝盖窝,右手手肘如大枪般抬起。 “顶心肘!” “砰!” 这一肘,结结实实地顶在了黑田龙的胸口上。 “噗!” 黑田龙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时速八十迈的卡车撞了。 胸口的肋骨发出脆响,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他那引以为傲的抗击打能力,在徐军这朴实无华的一肘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但这还没完。 徐军顺势下沉,肩膀猛地一靠。 “铁山靠!” “轰!” 黑田龙那一百八十斤的壮硕身躯,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那块鹰嘴石上,又弹落到地上,像一滩烂泥一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 一招。 或者说,只是一个照面。 战斗结束了。 山顶的风还在吹,松涛还在响,但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极真高手,此刻已经躺在了尘埃里。 徐军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走到目瞪口呆的山本樱子面前。 “樱子小姐。” 徐军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连气都没喘匀: “带他走吧。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了点震**,死不了。算是给他个教训。” 徐军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条象征着黑田龙荣耀的黑带,随手一扯。 “嘶啦!” 结实的帆布腰带,竟被他徒手撕成了两半。 他把断带扔在黑田龙脸上: “回去告诉你们家族的人。” “想做生意,我徐军有酒有肉。想玩横的……” 徐军指了指这片苍茫的黑土地: “这里埋过很多人。不差这一个。” 下午一点半。 靠山屯,徐家大院。 李兰香把煮好的面条过了凉水,拌上了炸好的肉丁大酱,切了黄瓜丝,还有刚从园子里拔出来的水萝卜。 徐春和小雪儿正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等着开饭,肚子咕咕叫。 “婶,我叔还能回来吃吗?”徐春问。 “能。肯定能。”李兰香笃定地说。 “吱嘎——” 大门响了。 徐军进了院子。 “回来啦?” 李兰香没抬头,依旧在切葱花,只是那拿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嗯。回来了。” 徐军把那一身带着尘土的工作服脱在大门外,用肥皂把手和脸洗得干干净净,直到闻不到一点硝烟味。 进屋,上炕。 一大碗过水炸酱面端到面前。 酱色红亮,肉丁肥瘦相间,配上翠绿的黄瓜丝和水灵的萝卜丝,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徐军拿起一瓣大蒜,咔嚓咬了一口,辣味直冲脑门。 然后大口吸溜着面条。 “呼噜呼噜——” “香!真香!” 徐军含糊不清地夸道:“这面劲道。比那什么日本料理强多了。” 李兰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他全须全尾的身体,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扑通一声落进了肚子里。 她没问那个日本人咋样了,也没问事情办得顺不顺。 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不该进这个家门。 她只是把一盘刚剥好的蒜瓣往徐军面前推了推,眼角带着笑意: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锅里还有。” 吃完饭,徐军躺在炕头上,枕着手臂,透过窗户看天。 云彩散了,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院子里,徐春和小雪儿正在玩跳皮筋。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 清脆的童谣声飘进屋里。 徐军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这一觉,应该能睡个踏实觉了。 至于那个断了骨头的黑田龙,还有那个远在日本的山本家族,早就被这碗炸酱面的香味,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靠山屯,日子还得接着过。 路还得接着修,参还得接着种。 这才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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