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车间内，苏淮正对着那个巨大的钛合金圆筒发愁。 那是他根据维克多留下的航母图纸，试制出来的高压蒸汽锅炉验证机。 为了驱动航母那么大的身躯，需要极高压力的蒸汽。而要造出这种锅炉，首先得解决密封和耐压的问题。 “翠花，你说这焊缝能扛得住60个大气压吗？” 苏淮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看着眼前这个像个大号高压锅一样的设备。 【叮！】 翠花穿着一身桑拿服，头上裹着羊角毛巾，手里拿着个木桶飘在半空： 【宿主，光看是看不出来的。】 【得做破坏性实验。】 【通入高温蒸汽，加压！直到它漏气或者炸开为止！】 【不过，鉴于这鬼天气实在太热，本系统建议你顺便开发点副业……比如高压SPA？】 苏淮翻了个白眼。 谁家拿航母锅炉做SPA？那是脱皮好吗！ …… “苏君！苏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千叶百合子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棉布连衣裙，手里拿着把扇子，满脸通红地跑了过来。 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苏君，招待所的锅炉坏了，没热水洗澡。” “而且天气太热，大家都快中暑了。” 百合子指着那个正在冒着丝丝白气（在进行低压测试）的钛合金圆筒，眼睛亮了： “这个是在做蒸汽测试吗？” “如果是恒温的蒸汽……能不能借我们用用？” “在樱花国，夏天蒸蒸汽浴，是可以排毒养颜、祛除湿气的！” 苏淮刚想拒绝，说这是工业设备。 张小红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她手里提着个洗澡篮子，里面装着香皂、毛巾和丝瓜瓤，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宽松的练功裤。 “就是！苏淮，你这大铁罐子既然能出热气，那就借我们也蒸一蒸！” 张小红一边扇风一边抱怨： “这一天出的汗，身上都馊了。正好，我和百合子妹子进去蒸个桑拿，出透了汗就不热了。” “赶紧的！别磨叽！是不是舍不得那点煤？” 苏淮看着这两位姑奶奶，又看了看翠花那副有好戏看的表情。 他灵机一动。 这也算是……“ 活体生物耐受性及密封环境舒适度测试”？ 反正只要控制好压力，维持在1.1个大气压，温度控制在45度，应该死不了人。 “行！蒸！随便蒸！” 苏淮大手一挥： “不过说好了，这是实验设备，里面没有板凳，你们得自己带马扎。” “而且如果感觉那是……呃……衣服有点紧，赶紧出来。” “知道了！啰嗦！” 张小红拉着百合子，兴冲冲地钻进了那个巨大的钛合金圆筒里。 苏淮关上厚重的密封门，跑去控制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蒸汽阀门。 …… 十分钟后。 圆筒内，雾气昭昭。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烫，反而因为高压蒸汽的渗透性，让人有一种毛孔全开的舒爽感。 “哎呀，真舒坦。” 张小红坐在小马扎上，用湿毛巾擦着脸： “妹子，你别说，苏淮这小子虽然不着调，但造的东西还真好使。” “这蒸汽，比咱们县澡堂子的匀乎多了。” 百合子也闭着眼睛享受着： “是啊，红姐。这好像是纳米级蒸汽？感觉皮肤都在呼吸。”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 苏淮为了测试锅炉的微增压性能”，手一抖，把气压从1.1调到了1.5个大气压。 温度也稍微升高了一点点。 这就是物理学的奇妙之处。 在这个压力和温度下，普通的棉布没事。 但90年代特有的廉价化纤面料——的确良，会发生一种神奇的热收缩效应。 张小红身上那件粉红色的衬衫，开始慢慢地变紧。 原本宽松的版型，逐渐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她常年练舞练出来的、充满爆发力的曲线。 扣子绷紧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百合子虽然穿的是棉布裙子没缩水，但因为湿透了，也变成了半透明状。 “红姐我觉得有点……闷？” 百合子有些喘不上气。 “是有点哎？我这衣服怎么勒得慌？”张小红拽了拽衣领，发现拽不动了。 …… 控制台前。 【叮！】 翠花戴着3D眼镜，手里拿着爆米花： 【宿主，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压塑形。】 【张小红的那件衬衫，缩水率已经达到了30%。】 【如果不赶紧放气，我有理由怀疑扣子会像子弹一样崩出来，击穿钛合金装甲。】 苏淮看着压力表，吓了一跳： “卧槽！压力高了！” 他赶紧按下泄压阀。 嗤！ 巨大的排气声响起。 密封门缓缓打开。 云雾缭绕中，两个女人走了出来。 百合子满脸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捂着胸口跑了。 而张小红…… 她那件原本宽松的衬衫，现在紧紧地箍在身上，像是XS号的童装穿在了大人的身上。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了里面的背心。 那种充满野性的身材，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苏淮看直了眼。 “这……这锅炉还有这功能？” 张小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缩水的衣服，又看了看那个一脸猪哥样的苏淮。 瞬间反应过来了。 “苏淮！” 她抄起手里的丝瓜瓤，像扔手榴弹一样砸了过去： “你个流氓！你对我的衣服做了什么？！” “这可是我新买的！花了八块钱！” “你赔我衣服！” 苏淮抱着头鼠窜： “这是科学实验！是物理现象！是分子热运动！” “我赔！我赔你十件真丝的！” 就在这鸡飞狗跳、充满生活情趣的打闹中。 五号车间角落里，那台一直开着的短波收音机，突然传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紧急插播信号。 “滋滋……滋滋……”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插播紧急新闻。” “受连日特大暴雨影响，长江中下游、淮河流域发生特大洪水……” “湘省、鄂省多个县市大堤告急……” “数百万群众受灾，解放军官兵已奔赴前线……”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张小红追打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苏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百合子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那台旧收音机。 1990年的夏天。 对于很多龙国人来说，那是记忆中充满恐惧与感动的夏天。 洪水，像猛兽一样撕裂了大地。 苏淮慢慢直起腰，走到收音机前，把音量调大。 广播里传来的不仅是播音员沉痛的声音，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风雨声和号子声。 “发水了……” 张小红喃喃自语，手里的丝瓜瓤掉在地上： “那是南方，咱们的大粮仓啊。” 苏淮转过身，看着那个巨大的钛合金锅炉，又看了看车间里那台刚刚修好的、还没来得及交付给维克多的气垫登陆艇。 还有外面广场上停着的那几辆水陆两栖突击车（银色大王八）。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奸商模样。 “二愣子！”苏淮突然大吼一声。 正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二愣子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厂……厂长，咋了？” “拉警报！” “全厂集合！” “告诉大家，别干活了。别造什么皮卡，也别管什么订单了。” “把仓库里所有的冲锋舟、救生衣、发电机都给我搬出来！” 他指着那台巨大的气垫船： “把这玩意儿的帆布给我掀了！” “把上面的座椅拆了，腾出地方装物资！” “咱们去南方！” …… 半小时后，北坡厂大广场。 大雨终于下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腾起一片白烟。 全厂五百多名职工，穿着雨衣，列队整齐。 苏淮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 他没穿雨衣，浑身湿透，跨栏背心紧紧贴在身上。 “同志们！” “刚才的新闻都听到了吧？” “南方发大水了！那是咱们的同胞！那是咱们的兄弟姐妹！” “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是造农机的！” “农机是干嘛的？是保粮食的！现在水把粮食淹了，把房子冲了！” “咱们能看着吗？” “不能！！” 五百人的吼声盖过了雷声。 “好！” 苏淮一挥手： “咱们厂，有全省最好的水陆两栖车！有跑得最快的气垫船！还有劲儿最大的拖拉机！” “我决定，组织北坡抗洪抢险突击队！” “谁愿意去？” “我去！” “我去！” 二愣子第一个举手。 紧接着，无数只粗糙的大手举了起来。 连张小红也站了出来，她把那是缩水的衬衫扎进裤腰里，眼神坚毅： “我去！我会做饭！还会包扎！咱们文工团全去！给大伙鼓劲，给灾民送饭！” 千叶百合子也默默地站到了苏淮身边。 她没有举手，只是平静地说： “那台气垫船的燃气轮机，只有我能修。我不去，它跑不了一半就得趴窝。” 苏淮看着这一张张被雨水打湿的脸。 这一刻，没有什么奸商，没有什么特工，没有什么国界。 只有人性的光辉。 “出发！” …… 角落里，史密斯。 史密斯上校打着伞，站在办公楼的窗前，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一辆辆被涂上了北坡救援红字的怪异车辆。 看着那个巨大的气垫船被拖车拉出车间。 看着那些工人们搬运着方便面、矿泉水和沙袋。 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五角大楼。 “长官，我要汇报。” “龙国的那个工厂他们动了。” “是的，全员出动。带着大量的重型装备。” 电话那头传来紧张的声音：“他们要去哪里？是要进攻吗？” 史密斯沉默了许久，看着雨幕中那面鲜红的旗帜，缓缓说道： “不，长官。” “他们不是去杀人。” “他们是去和上帝打架。” “而且，我看他们的架势上帝这次可能会输。” …… 当晚，深夜。 一支钢铁洪流驶出了安民县。 打头的是那辆经过改装的涡喷吹雪车（现在可能要用来吹开淤泥或障碍物）。 中间是巨大的野牛气垫船（用重卡拖着）。 后面跟着十几辆银色大王八两栖车。 向着南方，全速前进。 【叮！】 翠花穿着一身98抗洪的迷彩服，救生衣上写着抗洪二字，坐在苏淮的车顶上： 【宿主。】 【只有一句话：】 【多难兴邦。】 【去吧，让那帮玩水的龙王爷看看，什么是工业革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