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厂的二号车间里，气氛热火朝天，但味道依旧感人。 那口用来煮过坦克传动轴的大铁锅，如今又有了新使命。 一锅新的尿素老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黄泡，里面煮的不是钢管，而是一排排冲压成型的铲头。 这就是苏淮的新项目【北坡牌多功能园艺铲】。 原材料是那些切割坦克装甲剩下的高硬度废钢板。 工艺是翠花独家赞助的乞丐版**氮化。 手柄是车间后面那片白桦林里砍来的硬木，用火烤干，刷上清漆，手感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就让人产生一种想拍点什么的冲动。 苏淮正拿着一把刚组装好的铲子，在手里掂量着。 铲头呈现出那标志性的哑光灰黑色，边缘开刃，一侧带着锋利的锯齿，另一侧是个倒钩。 【啧啧啧，暴殄天物。】 翠花侧躺在半空中的虚拟太师椅上，一边用一把虚拟的小锉刀修指甲，一边吐槽： 【用617厂的装甲钢做铲子，还经过了表面氮化处理。苏淮，你这铲子现在的硬度比市面上的刺刀都硬。你确定这是用来种花的？】 【我刚才计算了一下，这玩意的重心设计极其完美，挥舞起来的动能足以切断颈动脉……不，切断萝卜根。】 苏淮咧嘴一笑，随手拿起一根拇指粗的螺纹钢筋，放在案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手起铲落！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根钢筋像根黄瓜一样被瞬间斩断，切口平整。 苏淮拿起铲子看了看刃口——连个白印都没留。 “好东西！”苏淮满意地点点头，“用来松土绝对好使。” 就在这时，厂门口又传来了熟悉的汽车轰鸣声。 那辆熟悉的吉普212带着一阵烟尘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辆蒙着帆布的解放卡车。 车门推开，李振华跳了下来。 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副驾驶上还下来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军官。这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作训服，一股子硝烟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他叫张建国，绰号张大炮，某边防团的团长，也是李振华的老战友。 这几天，他正为了边防战士们的单兵装备发愁，现役的工兵铲钢口太软，挖猫耳洞费劲不说，跟对面那种进口货硬碰硬的时候老吃亏。 “老李，你就带我来这儿？” 张大炮环顾了一圈破破烂烂的北坡厂，眉头皱成了川字： “一个乡镇农机厂？能造出啥好玩意儿？我那可是要给尖刀连配装备，不是来买锄头的！” 李振华神秘一笑：“老张，别以貌取人。这家厂长……路子野得很。你看看那边。” 张大炮顺着手指看去。 只见车间门口，几个老工人正在暴力测试刚下线的铲子。 老赵手里拿着把铲子，正对着一根废旧的钢管疯狂劈砍，一边砍一边喊：“八十！八十！” 几下子下去，钢管被砍得稀烂，老赵拿起铲子吹了吹灰，嘿嘿直乐。 张大炮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啥铲子？这么造都没崩口？” 他是个急性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从老赵手里抢过铲子。 入手微沉，重心极佳，握把的弧度刚好贴合手掌发力的角度。 “好家伙！” 张大炮行家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 他盯着那个灰黑色的铲头，指肚在刃口上轻轻一刮。 滋啦—— 一层老茧皮被刮了下来，锋利得吓人。 “小同志！” 张大炮猛地转头盯着刚走过来的苏淮，嗓门大得像打雷，“你是厂长？这铲子叫啥名？啥钢口？” 苏淮看了一眼李振华，李振华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是大客户，好好忽悠”。 苏淮立刻堆起一脸憨厚的笑容，递过去一根烟： “报告首长！这是俺们厂刚研发的民用产品北坡牌多功能园艺铲！” “园艺铲？” 张大炮瞪大了眼珠子，指着那一侧狰狞的锯齿，“谁家种花用这玩意儿？这锯齿看着像能锯钢筋似的！” “哎呀首长，您不懂。” 苏淮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锯齿是为了锯树根的！咱们东北老林子多，开荒种地的时候树根难刨，得用锯子锯！这是为了方便农民伯伯！” “那这倒钩呢？”张大炮指着那个用来割绳子的缺口。 “起钉子用的！修篱笆方便！” “那这刃口磨这么快干啥？都能刮胡子了！” “切西瓜！”苏淮面不改色，“干活累了，切个瓜，削个苹果，这不多功能嘛！” 张大炮被这一套一套的“农用理论”给整懵了。 他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手里的铲子是真香啊！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旁边有一块用来压咸菜的大青石。 “是不是好东西，试试才知道！” 张大炮大喝一声，抡圆了胳膊，对着那块青石就是一铲子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爆响。 坚硬的青石直接被劈下来一角，碎石乱飞。 而铲子……除了刃口上沾了点白印，连个卷边都没有！ “卧槽！” 张大炮爆了句粗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铲面，“老李！这钢火绝了！比咱们用的那个64式工兵铲强出八条街啊！这是啥钢？” 李振华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废旧坦克装甲钢，加特殊氮化工艺。能不硬吗？” 张大炮猛地转头看向苏淮，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宝藏： “你拿坦克装甲做铲子？！还卖给农民种地？！” 苏淮一脸无辜：“那不然呢？废品利用嘛。首长，您看这铲子……入得了您的眼不？” “入！太入了！” 张大炮一把抓住苏淮的手，激动力度大得差点把苏淮的手骨捏碎： “这铲子你有多少？我全包了！那个……多少钱一把？” 苏淮眼珠一转。 这种铲子，成本其实就是废钢板加点尿素钱，人工费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卖给部队，不能太便宜，也不能太黑。 “首长，既然您喜欢，那就给个成本价。”苏淮伸出一个巴掌，“五十块一把！” “五十？”张大炮愣了一下。 旁边的老赵心里一紧，心想完了，厂长这一刀宰得太狠了，普通的铁锹才两三块钱一把啊！ 谁知张大炮一拍大腿：“这么便宜？！” 他可是知道，稍微好点的进口特种钢刀具，那都得几百块！这可是能劈砖断铁的宝贝，只要五十？ “老李！借我点钱！回去还你！” 张大炮冲着李振华喊道，“这批铲子我要了！先来……先来五百把！给我的尖刀营全换上！” 苏淮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好嘞！老赵，快！给首长装车！挑那些煮的时间长的、颜色黑的装！” 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往军车上搬运园艺铲，张大炮拿着那把样品，越看越喜欢。 他突然拿着铲子比划了两下，做了一个标准的格斗突刺动作，那寒光闪闪的铲头带着破风声。 “好东西啊……” 张大炮感叹道，“这玩意儿要是上了战场，在战壕里那是一铲没啊。那个……苏厂长？” “哎！在呢！” “你刚才说这玩意儿叫啥名来着？” “多功能园艺铲！” 苏淮回答得斩钉截铁。 “屁的园艺铲！”张大炮把铲子往腰上一插，霸气侧漏： “回去我就给它改名！叫光荣铲！以后谁敢说它是种花的，老子跟谁急！” 李振华站在旁边，看着苏淮那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几台已经装车的北坡一号坦克拖拉机。 “行了，铲子买完了，咱谈谈正事。” 李振华把苏淮拉到一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那五台车我拉走了。这次来，除了买铲子，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 他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递给苏淮： “上面对你的手艺很感兴趣。这是一个……特殊的订单。” 苏淮接过图纸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什么拖拉机，甚至不是普通的车。 那是一个……大家伙的局部零件图。 脑海里，一直看戏的翠花突然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虚拟瓜子一扔： 【豁！苏淮，来大活儿了。】 【如果我没分析错的话……这是某种重型装备的液压起竖装置？】 【这帮人是想让你造导弹发射车的架子？】 苏淮合上图纸，心脏砰砰直跳。 他看着李振华，试探着问道： “领导，这玩意儿也是农用的？” 李振华深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的群山，语气幽幽地说道： “当然。这是用来人工降雨的。火箭弹人工降雨，懂吗？” 苏淮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懂！太懂了！为了风调雨顺嘛！这活儿，北坡厂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