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什么也顾不上了，像只受惊的小鸟般，跌跌撞撞地扑进李钢怀里，紧紧抓着他的前襟，泣不成声： “钢子哥！你……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温香软玉满怀，少女的馨香和泪水浸湿了棉袄。 李钢感受着怀里娇躯的颤抖，心里又软又疼。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傻丫头，哭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说了让你安心等着，你男人说话算话。” 说到这，李钢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向蹲在屋檐下的张老五。 张老五被李钢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小……小钢回来了啊……那……那钱……” 此刻的张老五就像是一个苍蝇一样搓着手，眼睛里闪烁着赌徒特有的、对金钱的渴望和急切，哪还有半点刚才呵斥女儿时的威风。 李钢懒得跟他废话，冷声道： “带上借条，跟我去找刘瘸子。” 张老五一听，脸上瞬间由阴转晴，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哎！哎！好！好女婿！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本事！我这就拿借条！这就去！” 他忙不迭地转身钻进屋里，翻找那张把他闺女推进火坑的纸条，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能还上债就好，能还上就好……” 秀娥听到“刘瘸子”三个字，身体又是一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钢，满是担忧。 李钢替她擦去眼泪，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 “别怕，今天就把这事了了。从今往后，你跟那个家，再没关系了。” 秀娥似懂非懂，但看着李钢坚定沉稳的眼神，她用力点了点头。 她还能怎么办？她只能相信李钢。 毕竟，就连按理来说，应该和秀娥最亲近的亲爹张老五，都能够为了钱把她卖掉啊！ 眼下，面前的李钢，就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张老五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借条，屁颠屁颠地跟在李钢和秀娥身后，朝着刘瘸子家走去。 一路上，他对着李钢不住地说着奉承话，那副嘴脸，让李钢心里一阵阵恶心。 这个老王八蛋！ 前面李钢没钱的时候，他看李钢的眼神永远是那么的鄙夷。 就算是李钢压服了张老五，但也没有从张老五的眼神之中看到任何的尊敬。 这个老赌鬼没有一丝一毫作为人的尊严，他的眼中只有就只有钱钱钱！ 活畜生一个！ 不过，无所谓了！ 等到今天过去，他再也不会跟那个老赌鬼有任何的交集了！ 刘瘸子家住在屯子最边上，一个相对宽敞但同样破旧的土坯院里。 还没进门，李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喧哗和叫骂声，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臭味混合着飘出来。 李钢推开虚掩的院门，里面的景象更是乌烟瘴气。 四五个汉子围坐在炕桌旁，正在赌牌九，桌上散乱着些毛票和烟头。 刘瘸子坐在主位，嘴里叼着烟卷，眯着眼看着手里的牌，他那条瘸腿随意地搭在炕沿上。旁边还站着两个看热闹的跟班。 看到李钢带着秀娥和张老五进来，屋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审视、好奇和几分不怀好意。 秀娥吓得往李钢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张老五则点头哈腰，陪着笑脸： “刘……刘爷，忙着呢？小钢……李钢他……他来还钱了。” 刘瘸子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抬起那双三角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钢。 他的目光尤其在秀娥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哟？还真来了？” 足足看了好一会儿，刘瘸子才嗤笑一声： “行啊，李钢，说话算话，是条汉子。拿钱来吧，连本带利，三百五十块。” “三百五？” 张老五失声叫道，脸都白了： “刘爷，不是……不是二百五吗？这才过了三天，怎么……怎么就三百五了？” 秀娥也急了，带着哭腔： “你……你怎么能这样！” 刘瘸子把烟头按灭在炕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五，你也是道上混过的，规矩不懂？利滚利，逾期加罚，这都算便宜你了！怎么？不想还？那也行，人我今天就带走！” 他身后那两个跟班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摩拳擦掌眼神凶狠。 张老五吓得一哆嗦，求助似的看向李钢。 李钢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刘瘸子满嘴都是江湖规矩，可是实际上他才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个人。 毕竟身为一个混混，又需要遵守什么规矩呢？ 李钢早就已经有所防备了。 他把吓得发抖的秀娥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迎着刘瘸子挑衅的目光，缓缓开口。 “三百五？可以。”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李钢答应得这么痛快。 刘瘸子也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痛快！拿钱吧！” “不过，” 李钢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里面四沓捆的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我这儿有四百块。三百五，还你的赌债。剩下的五十……” 他目光转向一脸错愕的张老五，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给五叔当今天的本钱，如何？说不定他能翻本呢。”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钢。 多给五十？ 还送钱给张老五去赌？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被熊瞎子踢了？ 张老五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脸上涌起狂喜。 一个工人辛辛苦苦一个月才能够赚三四十块钱，他一下子就能够捞到五十块？ 对于张老五这样一个不擅长农活的老农民来说，这简直是他半年的收成了！ 他看着那五十块钱，眼睛都在冒绿光，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刘瘸子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李钢，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刘瘸子混了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来？ 李钢这不是傻，这是在用钱砸他刘瘸子的脸！ 这是在告诉他，我李钢不差这点钱，但我就是要用这钱，把你和刘瘸子的牵扯，断得干干净净！ 当然了，李钢这肯定顺便还要恶心一下张老五，把他那点赌鬼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砰！” 刘瘸子猛地一拍炕桌，震得牌九乱跳。 他豁然站起身，那条瘸腿似乎都不怎么瘸了。 只见刘瘸子三两步走到了屋子中央，指着李钢的鼻子，用无比阴冷的声音说道： “小子，你他妈非要强出头，跟我刘瘸子过不去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