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瑶指着那个被放在地上，露出一头杂乱淡金色头发和半张沾满泥污却依稀能看出高鼻深目轮廓的脸，结结巴巴地问： “哥……这，这咋还……还拖了个娘们回来？！还是……还是个黄毛的？！” 赵玉兰也傻眼了，看看熊肉，看看儿子流血的手，又看看地上这个明显不是本国人的陌生女子，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进山打趟猎，怎么连人都捡回来了？还是个洋姑娘？ 而且看这个洋鬼子，似乎……还身体不太对劲？ 赵玉兰身体虚弱，下不来炕，只能焦急地指挥着： “快，快把人抬上来！炕上暖和！瑶瑶，别愣着了，快去烧点热水，拧个热毛巾来给这姑娘擦擦脸！造孽啊，这冰天雪地的，咋折腾成这样……” 李钢和赵大年连忙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女毛子抬到了炕上，安置在赵玉兰的身边。 热炕的温暖似乎让她舒服了些，她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蜷缩了一下身体。 李瑶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去灶房烧水。 赵玉兰则探过身，用手背试了试女毛子额头的温度。 姑娘的脑袋烫得吓人，赵玉兰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上天有好生之德，可千万别出啥事啊。 李钢和赵小军这会儿是彻底累瘫了，两人靠在墙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赵玉兰看着心疼，赶紧让李瑶瑶把锅里温着的杂面条给他们盛了两大碗。 热乎乎、汤水充足的杂面条下肚，两人仿佛才找回了一点魂儿。 吃完之后，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李钢只觉得自己的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赵小军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没有李钢出力多，但他的胆儿小啊，这一路担惊受怕，早就已经把他的精力给挥霍一空了，眼下他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李钢的小屋本来就不大，两人也顾不得许多，互相搀扶着钻进那间小屋，几乎是脑袋一沾炕，就发出了沉重而均匀的鼾声，沉沉睡去。 二爷看着俩孩子累成这样，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傻小子睡凉炕，单凭火气旺！ 他把火炕点上，一直等到炕面上冒着热气儿，这才对赵大年说： “大年，你先回去吧，孩子平安回来就没事了，家里也等着你呢。我把小花带回去，它那腿我得再给看看。” 赵大年点点头，又看了眼熟睡中的儿子，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二爷则小心翼翼地抱起虽然精神好些但后腿依旧不便的小花，拄着拐杖，也消失在了渐小的风雪中。 次日。 李钢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在山里缺失的睡眠全都补回来。 直到日上三竿，窗外积雪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身边空****的，赵小军已经不见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 虽然说睡这一觉让他解了不少的乏，可是此刻的李钢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疼。 好在和昨天相比，眼下他的精神头是真的不错了。 这边李钢正想着赵小军去哪了，那边门帘也被掀开了。 妹妹李瑶瑶探进头来，见他醒了，笑嘻嘻地说： “哥，你醒啦？小军哥天刚亮就被他爹叫回家了，说是回家补觉踏实。那个……那个黄毛姐姐也醒了！” 李钢一听，立刻坐了起来： “她醒了？怎么样？说什么了？” 李瑶瑶小嘴一撇，做了个鬼脸： “还能怎么样？叽里咕噜的，一个字都听不懂！我跟娘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啥。我煮了棒子面粥，你快起来喝两碗，还热着呢，贴饼子也给你留着。” 李钢也确实饿了，穿上衣服走到外屋。 灶台上温着满满一锅金黄的棒子面粥，旁边筐箩里放着几个焦黄的贴饼子。 再配上自家腌的小黄瓜，啧啧啧，真是美极了！ 他舀了满满两大碗粥，就着咸菜和贴饼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热粥下肚，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 吃完早饭，他抹了抹嘴，这才看向里屋的炕上。 只见那个女毛子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墙壁，身上盖着家里那床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棉被。 赵玉兰正坐在她旁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小心翼翼地、一下下地帮她梳理着那头如同干枯稻草般纠缠在一起的淡金色长发。 经过热毛巾的擦拭和一夜炕头的温暖，女毛子脸上的泥污大部分已经被擦去，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她的皮肤虽然很白皙，但更像是那种长期缺乏营养的苍白。 不过虽然气色不好，但洗干净了满脸的污垢之后，这女毛子五官的轮廓却清晰地展现出来。 高挺秀气的鼻梁，深邃的眼窝，长而浓密的睫毛，以及一双如同贝加尔湖湖水般清澈的蓝灰色眼眸。 她的脸庞线条柔和，带着一种这个年代农村姑娘少有的书卷气和一丝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李钢不由得看得一愣。 平心而论，这女毛子长得确实漂亮，是一种不同于秀娥的、带着异域风情的美丽。 就连早就已经在后世见惯了各种莺莺燕燕的李钢，心里也忍不住暗赞了一声。 赵玉兰一边梳头，一边笑眯眯地低声对李钢说：. “小钢，你看这姑娘，长得可真俊！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好人家的闺女。这大难不死，说不定就是老天爷看你这孩子实诚，特意给你送来的媳妇呢！” 李钢一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娘！您说啥呢！我有秀娥了！这话可别乱说，让人听见误会！” 旁边的李瑶瑶立刻撇嘴，小声嘀咕道： “哼，小娥姐是挺好，可……可还真没这个黄毛姐姐漂亮呢！哥，你眼光不行啊！” 李钢更是无语，瞪了妹妹一眼： “你这丫头，怎么还转头就叛变了呢？漂亮能当饭吃啊？再说了，人家是外国人，语言都不通，谁知道是啥情况？” 正说着，那女毛子似乎感觉到了李钢的注视，抬起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向他。 见到李钢，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急切的神色。 只见这女毛子张开嘴，就是一连串急促而柔软的俄语蹦了出来： “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