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蜷缩着躺了下来。 或许是在极端疲惫和寒冷下，亦或者是人对热源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下意识地朝着看起来更壮实、似乎更暖和的李钢那边靠了靠。 当然了，也只是动了两下，因为这人似乎也已经疲惫不堪，他很快也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山洞里，变成了三人两狗，在暴风雪的包围下，诡异的同眠。 第二天，赵小军是被一股异味和憋闷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脸上，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咸乎乎还酸不溜秋的味道？ 这是，鞋底子？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推，嘟囔着： “钢哥……你他妈脚丫子怼我脸上了……啥味儿啊……” 这一推，赵小军愣住了。 手感不对。 这鞋怎么还比李钢的要小上不少？他钢哥那大脚丫子可是号称能吃鞋的！绝对比这大多了！ 赵小军猛地清醒过来，揉揉眼睛，借着洞口透进来的、被积雪反射的惨白光线定睛一看。 只见一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泥雪的单薄棉鞋的脚，正从李钢那边伸过来，搭在自己肩头！ “我操！” 赵小军一个激灵，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直接蹦了起来，他拼命的喊道： “钢哥！钢哥！醒醒！多……多了一个人！！” 李钢被赵小军杀猪般的叫声惊醒，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吵吵啥……天亮了？” 他刚想坐起身，却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看，李钢的魂儿差点吓飞了！ 只见一个灰头土脸、头发如同枯草般纠缠在一起的人，正像只树袋熊一样，侧身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这人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泥污，看不清具体长相，但从那相对纤细的骨架和凌乱发丝间隐约露出的些许白皙皮肤来看…… 分明是个女人！ 而且好像还是个毛子！ 最要命的是，这女人此刻双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几声难受的哼哼。 “我……我操！” 李钢这一惊非同小可，比昨天见到熊瞎子还让他头皮发麻。 他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猛地用力把这女人从自己身上推开，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嘴里忙不迭地解释，也不知道是解释给赵小军听还是给自己听： “我啥都没干！我睡着了我不知道！我真啥都没干啊！” 他这反应，直接把赵小军给看懵了。 赵小军挠挠头，一脸不解： “钢哥……你慌啥？你能干啥？” 李钢被赵小军这“清澈”的眼神一看，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激了。 妈的，都是后世被那些“仙人跳”、“捡尸”的套路给坑怕了，形成条件反射了。 这年头，这地方，哪有那些花花肠子？ 他定了定神，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不速之客。 果然，这女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单薄，但能看出不是国内的款式。 她脚上的鞋子也几乎烂透了，露出的脚趾冻得红肿。 李钢俯下身子，撩起来这女人的头发才发现这个女人脸上除了泥污，还有被树枝划伤的血痕。 看这血痕都已经结痂快好了，估计……她应该在山里兜兜转转好久了。 他伸手试探着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明显是在发高烧。 “她病了，烧得不轻。” 李钢沉声道，心里的那点旖旎和慌乱瞬间被担忧取代。 这冰天雪地的，一个白人女人，穿成这样出现在大黑山深处，本身就极不寻常。 赵小军也凑过来看了看，咂咂嘴： “啧，真可怜……这谁啊？咱屯子没这号人啊？看这头发颜色……咋有点黄不拉唧的？” 李钢心里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他回想起前世模糊的记忆，这个时间点，北边那个老大哥邻居好像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边境地区偶尔会有活不下去的人冒险跑过来…… “估计是……老毛子那边的。” 李钢压低声音对赵小军说： “看这情况，八成是逃难闯进来的，在山里迷路了。” “老毛子？” 赵小军眼睛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就……就他们说那种人高马大、抱着伏特加吨吨吨，一个人能干三个男人活的毛子娘们儿？” 他忍不住又瞟了那女人一眼，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瘦弱身影跟印象里的形象重合。 “啥时候了还贫！” 李钢瞪了他一眼： “好歹是条人命，碰上了不能不管。商量一下，咱得救她。” 赵小军向来听李钢的，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钢哥你说救咱就救。不过……咱咋带她下山啊？这大雪……” 说到下山，赵小军像是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跑到洞口，扒开堵门的雪块和枯藤往外一看。 不看还好，一看，赵小军顿时哭丧着脸回来了。 他一脸的绝望： “哥啊！咱先别琢磨救别人了，想想咋救咱们自己吧！外面的雪都快把洞口埋了！比昨晚上还厚！咱咋回去啊！” 李钢心里一沉，快步走到洞口。 只见外面依然是白茫茫一片，鹅毛大雪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狂风卷着雪沫，打得人睁不开眼。 洞口的积雪已经堆到了接近他大腿的高度，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无尽的白色吞噬了。 赵小军看着这景象，腿肚子又开始发软，声音也带着哭腔： “完了完了……钢哥，咱们不会被困死在这儿吧？这雪再下下去，咱这洞都得被活埋了！” 然而，面对这绝境，李钢只是脸色沉重了一会儿。 他盯着那厚厚的积雪，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此刻的李钢非但没有绝望，反而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下得好！这雪下得妙啊！” 赵小军被李钢这反应整不会了，伸手就去摸他额头： “哥！你不会也烧糊涂了吧？这么大雪，咱路都找不着，还拖着个病号，咋下山？你还笑得出来？” 李钢一把打开他的手，脸上洋溢着一种“天无绝人之路”的兴奋： “傻小子！你忘了咱东北老祖宗的法宝了？雪爬子啊！” “雪爬子？” 赵小军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猛地一拍脑袋： “对啊！雪爬子！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哥，还是你脑子活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