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厂长？别急，慢慢说。” “压缩机……压缩机被人截胡了！” “啥？！” 徐晓军猛地站了起来。 “谁截的？咱们不是签了合同吗？定金我都给你了！” “是……是省里的机械进出口公司。” 高洪年那边极其嘈杂：“他们今天带着红头文件来了，说是咱们生产的这款压缩机，涉及到了敏感技术，必须由他们统一收购，统一出口，不允许私自卖给民营企业。而且……而且他们把仓库给封了！那准备给你发货的一千台压缩机，全被贴了封条！” “放屁！” 徐晓军一拳砸在桌子上。 “啥敏感技术？那是你们库存的烂材料！那是你们快饿死的时候他们不管，现在肉做熟了，他们闻着味儿来了？这是明抢！” “徐厂长，我也没办法啊……人家是上级主管单位，我这厂长要是敢抗命，明天就得被撤职查办……” “他们给多少钱？” “他们说这是国家调拨给两百块钱一台。” “两百？！” 徐晓军气笑了，给一八九厂的价格是五百，这帮孙子两百就想拿走？ 好卡在要发货的节骨眼上，没有压缩机，致富星就是个废铁。 “高厂长，你先别急，稳住他们。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我就去会会这尊大佛。” 挂了电话，徐晓军把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 “大炮！备车！” “头儿，去哪？明天车队还要出发呢。” “出发个屁！去省城！去一八九厂！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连夜狂奔，天亮的时候车子冲进了一八九厂。 仓库门口，停着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小轿车，还有两辆大卡车。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指挥着工人搬箱子。 高洪年带着几个老技术员拦在门口，脸红脖子粗地在争辩。 “这是我们跟长白山签了合同的！你们不能拉走！” “老高啊，要有大局观嘛。”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这是为了创汇，为了国家利益。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个体户，就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呢？再说了，那个徐晓军能给你们什么？几个臭钱而已。我们公司可是能给你们解决编制问题的。” “放开那个箱子！” 徐晓军从车上跳下来，二柱子和王大炮紧随其后。 那个大背头转过身，打量了一下徐晓军。 “哟，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徐老板吧？怎么？这是要到国营单位来耍威风了？” 徐晓军走到大背头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你是哪根葱？” 大背头皱了皱眉。 “鄙人韩国焘，省机械进出口公司的副经理。徐老板，说话客气点。” “客气？那是给朋友留的。对强盗，我不讲客气。” 徐晓军指着那一车箱子。 “韩经理是吧？你手里那张纸，能给我瞅瞅吗？” 韩国焘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在徐晓军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省里的文件。所有涉及航空转民用的高精密部件，必须统购统销。徐老板，你是个体户，没这个资质。” 徐晓军扫了一眼红头文件，他一把抢过那份文件。 “你干什么？！” “嘶啦——！” 徐晓军直接把文件撕了，手一扬，纸屑落在韩国焘脸上。 “你！你敢撕毁公文？！你是要坐牢的！” 徐晓军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刘经理，你搞错了一件事。” “这压缩机是一八九厂利用废旧库存物资，自行研发的民用产品。” “它既不是国家下达的生产任务，也没用国家的一分钱拨款。” “就连这研发经费，也是我徐晓军掏的十万块钱！” “既然是我掏钱研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 “你拿着一张管军品的纸，来管我的民用品？你这是拿着前朝的剑来斩本朝的官啊？” “好！说得好！” 高洪年在旁边叫了一声好。 韩国焘脸涨红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这里是一八九厂！是国营厂！” “国营厂怎么了？国营厂就得听你们这帮蛀虫的？” “刘经理，明人不说暗话。” “这批货，你要是真想拿走，也行。” “你给钱吗？五百一台，现款结账，外加十万研发费。” “你要是拿得出来，我徐晓军二话不说，把货送你车上，我还给你敬礼！” “但你要是想拿两百块钱这种打发叫花子的价，来空手套白狼……” 徐晓军猛地一脚踹在旁边装压缩机的木箱子上。 “那就别怪我徐晓军不懂法！” “大炮！把咱们的人叫进来！” “二柱子！把车横在门口！” “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没有我的点头，这一千台压缩机，谁要是敢拉走一颗螺丝钉，我就让他横着出去！ 韩国焘看着围上来的那些一八九厂工人。 “你这是土匪行径！” “韩经理，这货是我们没日没夜干出来的，是徐厂长给的加班费。” “你们两百块钱收走，我们喝西北风啊？” “就是！不给钱不让走！” 韩国焘看着这阵势：“好！好你个徐晓军！” “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咱们走着瞧！” 韩国焘一挥手，带着手下灰钻进车里，连那两辆大卡车都给叫走了。 “徐厂长，这虽然把人赶跑了，但这梁子可是结下了。” “他们要是回去在省里给咱们穿小鞋，以后这原材料供应，还有这政策审批，恐怕……” “怕个球！” 徐晓军啐了一口唾沫。 “这批货马上装车！连夜拉走！” “以后一八九厂这边实行全封闭管理！除了咱们的车谁也不许进出！” “走！回黑水泉！通知郭富国，货准时到！” 车队再次启程。 五十辆挂车，五百辆致富星，走在出省的公路上。 徐晓军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韩国焘的事情是个提醒，有产品不行，还得有靠山，或者说得让自己成为靠山。 他得把长白山这三个字，做成招牌，做成谁想动都得掂量的东西。 二柱子开着车，看着徐晓军一路没说话。 “头儿，想啥呢？” “想怎么把咱们的摊子铺得更大。” “柱子，到了深城咱们不能光交货，我要在深城搞个发布会。” “还要搞发布会？咱们车不是都卖空了吗？” “卖空了那是现在，我要的是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