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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进城

徐晓军把钱和票死死塞进最贴肉的兜里,隔着棉袄用力拍了拍,心里才踏实了。 “谢了,李叔。” 李国柱指了指徐晓军肩上那条沉甸甸的猪后腿:“车下午才走,你找赶车的张大爷说一声就行,这猪腿你拿家去,给娃们解解馋。” “叔,这哪成!这趟要不是你点头,我连枪都摸不着,哪能打着这畜生。” 徐晓军二话不说,把猪腿往李国柱身前的桌上“咣”地一放。 “您必须收下,不然我心里不得劲儿!” 李国柱瞅着那二十来斤肥瘦分明的猪后腿,心里热乎的。 这小子,有能耐,还上道,是块好料。 之前怎么就没看来呢? 李国柱眯了眯眼,浪子回头金不换,之后认真起来,他照顾照顾也成。 “行!那叔就收下了。你小子,比你爹当年会来事儿。” 跟李国柱说妥了,徐晓军立马转身就往村东头的张大爷家奔。 队里那辆破解放卡车就用几块破帆布盖着,停在张大爷家院子外的空地上。 张大爷正猫在车底下,叮叮当当地不知道在鼓捣啥。 “张大爷,忙着呐?” “诶呦,晓军啊!” 张大爷从车底下钻出来,满手黑乎乎的机油。 “你小子行啊,听说昨儿个给队里弄回来一头大野猪?” “点儿正,撞大运了。张大爷,我跟队长说好了,下午想搭您的车去趟县里。” “妥了,没问题。下午一点准时走,你可别迟了。” “好嘞!” 事儿都办利索了,徐晓军瞅瞅天色,还早。 他一溜烟跑回家,柳莎已经醒了,正拿着把破扫帚在院子里笨手笨脚地扫雪。 她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白得晃眼的雪地衬得那一头金发格外扎眼。 远看近看都是个漂亮胚子,想起晚上的香软,徐晓军心里疼得慌。 “媳妇儿,别扫了,那玩意儿啥时候扫不行,快进屋暖和暖和。” 徐晓军大步过去,一把夺过扫帚。 “听妈说你要出远门?” 柳莎停下手里的活儿,那双蓝洼洼的眼睛瞅着他,有点不放心。 “嗯,去趟县城,给你和咱妈扯新布做衣裳,再买点好吃的回来。” 徐晓军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今晚不回来,在家等我,咱们吃白面馒头!” 柳莎听得半懂不懂,脸上却笑开了花。 “我等你。” 乖巧样瞅着真令人稀罕。 徐晓军抓着人往怀里抱,忍不住吧唧亲一口脸蛋。 …… 下午一点,徐晓军准时到了村口。 张大爷已经把卡车发动了,发动机“突突突”地吼着,烟囱里直冒黑烟。 车斗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去县里的社员,看见徐晓军都老远地喊。 “晓军,也上县里啊?” “咱们屯的名人,这是要去县里潇洒了!” 徐晓军笑着哈拉了几句,找了个角落猫着。 卡车晃晃悠悠上了路,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雪后的路不好走,车开得跟老牛似的。 徐晓军把手揣在兜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三十块钱和票先不动,那是家里的嚼用,他真正的本钱是揣在怀里那根百年老山参。 这玩意儿才是能换大钱的宝贝。 他记得这年头药材买卖管得不严,县里头准有国营的药材公司,只要东西是真好,就不愁卖不出价。 他得搞钱,搞大钱。 有了钱才能弄到票,才能让家里人彻底不挨饿,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卡车颠了两个多钟头,终于在天擦黑前开进了县城。 县城可比屯子里热闹太多了。 街两边都是青砖瓦房,路上有骑自行车的“叮铃铃”直按铃,行人身上的衣裳也打着补丁,但那精气神明显比村里人足。 徐晓军跟张大爷约好明天一早回程的时间和地方,就背着个看不出里头是啥的破麻袋,自个儿下了车。 他没急着去供销社,先钻进一个没人的死胡同,把那条猪后腿从麻袋里掏了出来。 卖人参得小心,但这猪肉,他准备去黑市碰碰运气。 这年头,黑市是计划经济底下憋出来的怪物,哪儿都有。 有人缺吃少穿,就有人拿东西出来换钱。 徐晓军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在县城里七拐八拐,很快就摸到一个破烂的大杂院跟前。 院门口有几个穿着破棉袄,眼神却賊亮的汉子在溜达,看见过路的人就凑上去嘀咕两句。 这就是黑市的入口。 徐晓军刚一凑过去,一个瘦得跟猴儿一样的中年男人就黏了上来。 “兄弟,要点啥?粮票、布票、还是工业券?” 徐晓军就俩字:“卖货。” 那人眼睛“噌”地就亮了,把他拽到墙角,嗓门压得跟蚊子似的:“啥好玩意儿?” 徐晓军指了指自个儿背上的麻袋。 瘦猴秒懂,领着他进了大杂院。 院子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十几个摊子乱七八糟地摆着,卖啥的都有,鸡蛋、红糖、的确良布料、手表零件,五花八门。 这地方只认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人问你东西是哪儿来的。 徐晓军大致看了一眼,大多数卖的都是些零散小货,没见到卖肉的。 想了想,这大冬天能卖肉的都是打得一好手的猎人,都咔咔往饭店里送,少有送黑市的。 徐晓军那条猪后腿一亮出来,立马就围上来好几个人,眼睛都冒绿光。 这年头肉就是硬通货,谁见了不馋? “兄弟,这肉咋卖?” “带皮的八毛一斤,不要票。” 徐晓军报了个价,不低,但在黑市这价钱不离谱。 其他人还没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截胡了。 “我全要了!” 一个穿着板正的中山装,脚上皮鞋擦得锃亮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这人一开口,其他人都闭嘴了。 一看就是大户,看样子是家里有急用,或者要送大礼。 “大哥爽快。” 徐晓军也不磨叽,跟旁边卖菜的借了杆秤,一称,二十二斤半。 “零头抹了,算你二十二斤,一共十七块六。” 那人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十七块六毛钱塞给徐晓军。 买卖干脆利落,徐晓军把钱揣好,背着空麻袋转身就走,在黑市多一秒都没待。 第一笔买卖开张,他兜里现在有四十七块六毛钱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那根老山参。 这才是今天的大头。 徐晓军没去那些看着就不靠谱的小药铺,直奔县城最大的国营药材公司。 这种地方规矩大,但收东西价钱公道,关键是安全,不会干黑吃黑的脏事儿。 药材公司是栋两层的青砖小楼,门口挂着“县药材公司”的牌子。 徐晓军一进去,一股子药材味儿冲得他一咧嘴。 一楼是卖药的柜台,几个穿白大褂的售货员正低头抓药。 他直接开口问:“同志,你们这儿收山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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