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化纤维原料还有供应全部都会被封存，所有的运输车辆也都被征运去运煤和矿石，甚至工厂里面的青年壮年的工人们都调走了，去郊区建土高炉了。” “我知道，我们服装加工厂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马会长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联系苏曼，她会为你们处理的。” 陈业点了点头，也没有多发表什么评价。 这是全国的趋势，他阻挡不了。 “还是你看得通透啊，换旁人的话早就闹翻天了。” 马会长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毕竟陈业的这个服装加工厂做得如火如荼。 要不是碰到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估计只会发展得会越来越好，成为他们城市的纳税大户，这样的企业他们是很愿意看到的。 “我也只是无力反抗罢了。但马会长，这份情谊我收到了。” 不管怎么说，马会长能够和陈业说这些，像是开导他的意思，就已经让他感到很感激了。 换到其他的领导，不一定会和他讲这么多的。 “其实我今天找你来，也不全是为了这事。” “上面下达了死命令，三日之内，全城凡属铁器，除了锅碗瓢盆这些刚需中的刚需，多余的也需要融掉，余下的收缴，炼钢铁。” “你厂里的那些机床织机，按规矩其实都在包含的里面。” 陈业沉默了。 “马会长直说吧，是不是还有转环的余地？我那厂子里面的机器，不单单是做衣服的家伙。” “现在时间，省外贸的一万件的确良的订单还在压在这里。” “如果真融的话，外贸那些追货，追责怕是不好交代啊，主要是我不好交代。” 陈业表面上还是很平静，本来马会长不跟他说这个话，他也准备提起来的。 而且作为虞城市的一把手领导，他不可能不知道省外贸给他派了一万单的订单。 “我愁的就是这个，那笔创汇的订单是市里的脸面，可炼铁又是天大的任务，谁敢来扛啊？” “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想想办法，咱们能不能既别违背了上面的命令，又能够保住关键的东西，你脑子活。或许有辙。” 刚才陈业的话直中要害，也让马会长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像苍老了好几岁。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陈业来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这么心力交瘁。 “办法有一个，我厂里面的机器分两批，老旧废铁的，我可以主动捐出来来炼铁，算是给市里面凑数。” “核心的那些织机，还有精密的机床，我报上去说是用来外贸订单的专用设备。” 顿了顿，陈业继续。 “眼下正是赶工期，赶试样的时候，如果耽误了订单，就是耽误了创汇。上面如果要查的话，责任我来担着……马会长完全可以推脱给我。” 陈业又沉吟了片刻，抬起眼来看向马会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另外，我也会去陈家洼连夜凑一批废农具，废铁器运过来，顶够我该缴的份额，这样两边都能够过得去。” 他这一次回到陈家洼，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是怕有人会盯着你周明远昨天刚从省里捎话说，你厂子里面有闲置的铁器私藏，要亲自来查。” 马会长听到了陈业的计划，眼前一亮，觉得是个不错的法子，但又很快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他倒是来的挺快的，正好他要是来查的话，我就让他看看这外贸订单的文件，再让苏曼把试样品给拿出来。” “他如果要是敢动创汇的东西，我相信省外贸那边第一个不会饶过他的，到时候不用我动手，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陈业冷笑一声，这个周明远真是太会跳脚了，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了。 “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啊，这件事情我来帮你周旋，就说你厂子是创汇重点的单位，优先保证生产。” “但是你记住，风头太紧会容易被人盯上，所以你最好千万别露头，厂里工人该去练钢铁的也得派几个人做做样子，别较真。” 马会长松了口气，端了杯茶和陈业碰了一下。 “没问题，我不会硬刚的。我比较喜欢秩序。”陈业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水。 “还有陈家洼那一边，你得多上心一点。乡里的干部急着凑功绩，说不定真敢去村里搜刮铁器。” “你提前打点好，别折了根本，交不上自己的那份额。” 马会长又喊，叮嘱了陈业一番话。 “多谢马会长，等这一个风波过去之后，我还有一个计划准备找你聊一聊。” 陈业先卖了一个关子，并没有说到底是什么计划。马会长也没有多问什么。 随着这个任务的颁发，他最近也很忙，忙着抓生产抓炼铁。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陈业起身离开了市委会。 街上的敲锣打鼓的声音更加响亮了。 陈业看到一队队的青年扛着锄头铁锹往郊区那边去干。 墙上，以钢为铁，力争上游的标语，鲜红的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了。 他伸出手叫住了一辆三轮车，刚准备往厂子里面去，就看见龙哥的一名小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陈先生，可算是找到你了。龙哥让我给你捎封信，周明远带了两个人往你的厂子里面去了。” “还跟乡里面的人碰了头，感觉要试着去你的家乡陈家洼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龙哥的消息确实挺灵通的，而且他在虞城市有自己的眼线，汇报消息倒也挺方便及时的。 陈业从兜里面掏出了一包烟，递给了对方。 “多谢，回去替我转告一下龙哥，就说我需要他的配合。” 随后他便挥手让三轮车改道，往陈家洼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上，三轮车在土路上颠颠簸簸的，陈业也静不下心来。 不过他在想，周明远这是明着想要报复他了，既要查场子，又要抄陈家洼，怕是想趁着炼铁的这个风头，把他连根拔起。 不得不说，这一招的确挺狠的，刚好是卡在了这一万个订单的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