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洒了过来，将陈业的影子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陈家洼那间破旧的土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晓芸和晓晓并排坐在炕沿上，谁也不说话。 “姐姐…” 晓晓的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小脸上显得很害怕。 “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天都快黑了。” 晓芸的心也七上八下的，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很多。 她咬着下唇，低声安慰道：“别怕，爸……爸肯定会回来的。” “可万一他要是不回来了呢？”虽然只是大半天的时间不见，但他还真有点想那两个小不点了。 “姐。” 晓晓终于忍不住，用蚊子般的声音问道：“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天都快黑了。” “别着急妹妹，爸爸快回来了。” 晓芸嘴上这么说，她自己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她害怕爸爸像以前一样，一去外婆家就待很久，甚至不回来。 更害怕他离婚失败，怒气冲冲地回来，然后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她们姐妹身上。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而是发生太多次了。 一想到那些曾挨打的记忆，那些画面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不断地放映，更像针一样扎在心里，一想起来就疼。 “姐，你说……爸爸会不会又拿东西去换妈妈回来？” 晓晓的小脑袋里充满了担忧，还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小嘴，“咱们家好不容易才有肉吃的……” “不会的！” 晓芸立刻打断她，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爸爸答应过我们，他不一样了……” 可这句不一样，连她自己都说得没有底气。 越是这么说，小云越有点慌。 她希望爸爸能够彻头彻尾的改变，而不要再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这几天她已经感觉到爸爸有些不太一样了，但之前留下来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对于这两个在这种年纪的小不点而言，会给她们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 这是需要漫长时间的呵护，才能一点点消磨殆尽。 就在两个小家伙惶惶不安之际，“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傍晚的余晖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爸爸！ 两个女孩像受惊的小兔子，身体同时一僵。 陈业一眼就看到了女儿们眼中的恐惧，尽管她们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他心里一酸，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进来，将背后的布包解下，“嘭”地一声放在缺了腿的木桌上。 “快看看爸爸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陈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露出温柔的笑容，布包散开，露出了黄澄澄的玉米面和那块粗盐。 晓芸和晓晓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们不是没见过这些东西，可这是爸爸第一次……第一次从外面带回正经的粮食，而不是空手而归，或者一身酒气和伤痕。 这实在和她们想象的画面不太一样，所以两姑娘有些愣住了。 “爸……你……”晓芸的声音有些发颤。 “晚上咱们吃玉米饼子。” 陈业不去看她们，自顾自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出门转了一圈，“我去镇上把事情办了，顺便买了点东西。” 他没有提离婚的任何细节，也没有提黑市的惊心动魄。 对这两个孩子来说，安稳的生活比任何解释都重要。 本来陈业还想和她们说一嘴，可刚才看到这两姑娘的表情，他不打算说离婚的事情了。 陈业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那双刚刚才拗断过人手腕，放倒过三个地痞的手，此刻却无比灵巧地将水和玉米面混合在一起，动作生疏，一看就没什么经验，但他的表情却格外认真。 很快，锅里贴上了金黄的玉米饼子，烙熟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晓晓的肚子不争气咕咕叫了起来。 晚饭很简单，就是玉米饼子配白开水，但两个孩子却吃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陈业看着两个女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道：“来，闭上眼睛，爸给你们变个戏法。” 晓晓听话地立刻闭上眼，晓芸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闭上了。 陈业从怀里，也就是仓库中，摸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好了，睁开吧。” 晓晓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陈业递到她面前的东西。 一个用碎布头缝成的小布娃娃，不大，巴掌大小，没有精致的五官，却缝得异常结实，抱着软乎乎的。 她哇地一声，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脸上乐开了花。 而晓芸看到的，是一根崭新的，鲜红色的头绳。 那红色，其实就是很普通的一根头绳，但在这个在这个非黑即白，满是补丁的年代，这样一抹鲜艳的色彩，是她从未奢望过的奢侈。 她伸出手，小手微微颤抖，碰了碰那根头绳，柔软的触感传来，她的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这根红色头绳，仿佛像一团火，瞬间点亮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终于相信了。 爸爸，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打骂、只会拿走家里东西的男人了。 他会带回粮食，会记得给女儿带一份小小的，却无比珍贵的礼物。 “哭什么。”陈业心里一软，动作有些笨拙替她擦掉眼泪，把头绳塞进她手里，“爸以后会给你们买更多好看的东西。” 不过他还是照常的叮嘱了一句，让这两个小不点不要往外说，免得遭别人怀疑。 虽然只是这么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东西，但在饥荒的这个年代，还是很罕见的。 晚饭后，陈业没有闲着。 扫了一眼千疮百孔的屋子，有些东西甚至都不能用了，就算仓库里有替代的东西，他也不好直接拿出来。 所以陈业打算修一下。 他点亮油灯，从那堆杂物里翻出几块还算结实的木板和一些生锈的钉子。 然后从仓库里取出的锤子和锯子，开始默默修理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