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陈业将两只竹鸡扔在灶房角落，又把那半只兔子挂在梁上。 跟在他身边的晓芸麻利搬来小凳，垫着脚想把铁锅端下来刷洗。 看着她瘦小的身体，努力撑着胳膊，陈业眼眶一红，赶紧接过去。 “让爸爸来，你去陪着妹妹，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也累了。” 晓芸听着这话，水灵灵的眨了眨眼，然后从凳子上蹦了下来。 看着爸爸熟练刷锅、添水，又从背回来的柴火里挑出几根干燥的，点燃后塞进灶膛。 火光映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小姑娘眼里有些恍惚。 爸真的不一样了…… 陈业没留意女儿的目光，他正盘算着怎么把仓库里的肉混进去。 兔子肉柴，竹鸡肉少，根本不够补两个丫头亏空的身子。 趁着两姑娘在旁边收拾桌子，他悄悄从仓库里取出一小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用旧报纸包着，混在野菜里。 水开了，他把切好的兔肉、撕成块的竹鸡，连同那一小块五花肉一起放进锅里。 想了想，又摸出几个干香菇，偷偷用热水泡发了，一起扔进去。 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比之前煮粥时的味道还令人垂涎欲滴。 晓晓像只小狗似的，围着灶台转悠，不停吸着小鼻子。 “哇！爸，真的好香啊！比过年还香！” 以前两姑娘只能在过年时吃上一个拳头大小带着泥点子的红薯，一家人一人分一小块，甜甜的，很糯，很好吃。 对于她们而言，过年能够尝尝不一样的味道就已经很满足了。 “别着急，马上就好。” 陈业笑了笑，往锅里撒了点盐。 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香气阵阵传出，他心里踏实了些。 穿越之前，陈业是个十足的母胎单身，不会爱人，也不被人所爱。 本打算混吃等死过一辈子，没想到一朝穿越，老天竟然让他体会了带俩娃做父亲的体验。 肉炖好了，陈业给两个孩子和自己各盛了满满一大碗。 晓晓迫不及待夹起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说道：“唔……好香，好软！” 晓芸则小心吹着气，先夹了一块兔肉放到了陈业的碗里，“爸，你吃。” “爸有，你多吃点，正长身体。”陈业心里一暖，把那块肉夹回她碗里。 他看着两个女儿狼吞虎咽，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饥荒的年景，还有那两个地痞带来的关于老婆的消息，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 尤其是老婆王巧莲的事。 原主记忆里，王巧莲嫌弃他穷，嫌弃他没出息，饥荒刚露头就扔下两个孩子跑回了娘家，之后再没回来看过一眼。 若真如周大虎他们所说，她在娘家还不安分…… 陈业眼神沉了沉。 他不在乎王巧莲跟谁，但她抛夫弃女，要是真敢做出更不堪的事情，败坏了他名声，迟早会牵连到晓芸和晓晓。 这年头，家里有个名声不好的娘，女儿以后怎么说亲？ 必须得去一趟王家坳了。 不是为了把那个嫌贫爱富的女人接回来，而是要把话说清楚，彻底做个了断。 至少，得带她去一趟大队，做个离婚的书面证明，免得日后见他富有又来找麻烦。 “爸，你怎么不吃？”晓芸见他不动筷子，赶紧把筷子放在碗上，还扒拉了一下身边狼吞虎咽的晓晓，小声问道。 陈业回过神，看到这两个小姑娘紧张的表情，笑着夹起一块肉，放入口嘴边，边咀嚼边道：“谁说爸爸不吃呀，是爸在想事情。”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放松下来的女儿，还是说了一句，“明天爸要去一趟你们外婆家。” 哐当！ 晓芸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小脸瞬间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一旁的晓晓也停止了咀嚼，缩了缩脖子，望着陈业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爸……你……你又要去送东西吗？” 晓芸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家里……家里没东西送了……就这点肉，我们还没吃几口……” 她以为陈业又要拿着家里的东西去讨好外婆一家，想把妈妈接回来。 以前每次这样，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粮食或布票就没了，爸爸回来还会因为没成功而发脾气，打她们出气。 以至于两姑娘身上经常会出现淤青或是伤口，家里又没钱去处理，只能等忍着痛慢慢结了痂。 陈业看着女儿们下意识的反应，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放下碗，伸手将两个女儿揽到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 “别怕，爸不是去送东西，也不是去接她回来。” 他轻轻拍着晓芸的背，“爸是去跟她，跟外婆家，做个了断。” “以后，就咱们仨过，爸不会再让她回来欺负你们。” 晓芸抬起头，泪眼婆娑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眼里分辨真假。 “真……真的吗？” “真的。” 陈业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声音也多了一丝哽咽，“爸保证。” “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等过了这阵子，爸送你们去上学。” “上学？”晓芸愣住了，这是她从未敢想过的事情。 “对，上学，认字，明理。”陈业语气肯定道：“我陈业的女儿，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山沟沟里。” 晓晓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她能感觉到爸爸不是要抛弃她们，也不是要去讨好外婆家，于是又安心地啃起了肉骨头。 晓芸偷偷打量着陈业，以前的爸爸可不会说这些话，她怎么觉得……爸爸好像换了一个人？ 安抚好两个孩子，收拾完碗筷，夜色已深。 陈业把两个孩子哄上炕，给她们掖好被角。 晓晓挨着枕头就睡着了，晓芸却还睁着眼睛，看着陈业在昏暗的油灯下，检查着那把用破布包着的枪，仔细擦拭着。 仓库里面未必有能更换的零件，若是不好好保养，一旦枪受损了，陈业拿什么保护这俩孩子？ “爸。”晓芸小声说，“明天去外婆家……你小心点。” 陈业回头，对她笑了笑道：“放心，睡吧。” 吹熄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 陈业躺在炕上，虽然冰凉刺骨，但听着身边两个女儿均匀的呼吸声，身体却暖暖的。 王家坳，他明天必须去。 不是为了乞求，而是要去与那些吸血鬼彻底划清界限，把原主丢掉的脸面，连同他和女儿们应有的安宁，一并拿回来。 顺便借着这个机会，他可以合理化从仓库里拿出一些被褥和床垫，殊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