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西餐厅。 九十年代的莞城，这名字听着洋气，其实也就是把红白格桌布铺得平整点，服务员穿个马甲，再放几首走调的萨克斯磁带。 林风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七分熟。 但这肉质硬得像是在啃皮带。 他对面的杜芷兰倒是吃得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了一点黑胡椒酱。 在这年头，能来这种地方吃顿饭，那是顶级的浪漫，够回去跟小姐妹吹半年。 “好次。” 杜芷兰含糊不清地夸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仓鼠。 林风把切好的那一半推过去，把自己盘子里没切的换过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可是十八块一份呢！” 杜芷兰咽下牛肉，一脸心疼又满足。 “太奢侈了。” 林风想笑。 十八块，也就是后来一杯奶茶钱。 但看着杜芷兰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样，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以后天天带你吃。” 林风伸手，大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酱汁。 杜芷兰脸红了，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低下头，叉子在盘子里乱戳。 “天天吃会胖成猪的。” “胖了好。” 林风顺势握住她放在桌上的左手，手掌软乎乎的，指尖有点凉。 “胖了就没人跟我抢了，只能砸我手里。” 杜芷兰想抽回手，没**，也就任由他握着，脸埋得更低，耳朵尖都在发烫。 “流氓。”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但这那是骂人，分明是在撒娇。 桌下的脚轻轻踢了林风一下，不痛不痒。 林风心里那个老男人的灵魂在疯狂打滚。 这就是青春啊。 这就是恋爱啊。 没有房贷车贷，没有谁算计谁，只有一块硬邦邦的牛排和一只红透的小耳朵。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惜。 该来的总会来。 腰间的传呼机震动起来。 林风看了一眼。 肖玲。 代码：888。 意思是：有大瓜，速回。 林风叹气。 这煞风景的女人。 “我去个洗手间。” 林风起身，顺手揉了一把杜芷兰的头发。 “等我。” 走到洗手间，确认没人。 林风拿出大哥大回拨过去。 “老板，约会呢？” 肖玲的声音带着戏谑，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有屁快放。” “陆远动手了。” 肖玲语气变得正经。 “还是他搞的那个壳子公司，叫晨曦控股。” “名字挺文艺，干的事可不文艺。” 肖玲冷笑。 “这公司这两天在疯狂收编赵青龙的残部。” “不是那种喊打喊杀的收编。” “是注资，把那些地下赌场、黑网吧全洗白，变成合法的娱乐城和网咖。” 林风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陆远这招高，把黑的洗成白的，还能顺便建立一个庞大的情报网。 以后莞城哪里有个风吹草动，他第一个知道。 “还有个更有意思的。” 肖玲顿了顿。 “陆远新招的那个女助理，苏倩。” “查到了？” “查不到。” “查不到？” “履历太干净了。” 肖玲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寒意。 “干净得像张白纸。没有什么小学中学经历，一出来就是名校毕业，然后空降曜辰。” “这种人，要么是天选之子。” “要么就是专门培养出来的工具。” “而且，她今晚会去名流会所的酒会。” “代表陆远。” 林风挂了电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多岁的脸，眼神却老辣得像只狐狸。 本来想安安静静谈个恋爱，非要逼我加班，那就去会会这个“白纸”小姐。 …… 名流会所。 莞城富豪的销金窟。 金碧辉煌的大厅，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男人们穿着西装，端着红酒装绅士。 女人们穿着亮片裙，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甜得发腻。 林风一进门，就成了焦点。 毕竟他最近风头太盛。 搞垮赵青龙，硬刚陆远，手握几块黄金地皮。 在这些土老板眼里，这就是行走的财神爷。 “林总！年少有为啊！” “林老板，以后多多关照！” 林风挂着职业假笑，一路点头握手，心里却在骂娘。 这帮人的手全是汗，黏糊糊的恶心。 他走到角落，拿了一杯香槟，目光像雷达一样扫描全场。 找到了。 苏倩。 她没穿那种艳俗的亮片裙。 一身黑色的晚礼服，剪裁极其简单，却把身材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酒杯，却一口没喝。 周围围着几个想搭讪的富二代。 她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块。 那种疏离感，跟这个喧闹的酒会格格不入。 林风整理了一下领带。 切换模式。 纨绔子弟上线。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挤开那几个富二代。 “让让，让让。” “挡着我看美女了。” 那几个富二代刚想发火，一看是林风，立马怂了。 这可是个狠人。 惹不起。 林风站在苏倩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很放肆，甚至有点下流。 “美女，面生啊。陆总舍得把你这种极品放出来？” 苏倩看着林风。 没有生气，也没有害羞，只是淡淡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标本。 “林先生。” 声音清冷，很好听。 “陆总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问好就免了。” 林风凑近了一点，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我就想知道，陆总把你派来，是想用美人计？” “如果是的话。” 林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中计。” 苏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林先生真幽默。我只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好啊。” 林风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我最喜欢谈生意，尤其是跟美女谈。” “说吧，陆总想要我的地，还是想要我的人？” 苏倩看着林风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疑惑。 资料上说，林风是个深沉、狡诈、手段狠辣的人。 怎么看着像个精虫上脑的草包？ 难道是伪装？ “系统。” 林风在脑海里呼叫。 【在。】 “给我来读心术。” 【美女当前，两万一次。】 “妈的，你太奸商了。” “那给我加点智商。” “我要看穿这个女人的底裤……不对，底细。” 【智力强化（洞察力特化）：售价3000元。持续时间10分钟。】 “真黑。” “买。” 【扣款成功。】 脑子里轰的一声。 世界变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远去。 林风的视线变得极其清晰。 他能看到苏倩瞳孔的微缩，能看到她颈部动脉的跳动频率。 平稳。 太平稳了。 哪怕面对这种冒犯的语言，她的心跳都没有加速一拍。 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受过训练。 林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神却变得锐利。 “苏小姐，你的心跳告诉我，你觉得我很无聊。” 苏倩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林先生还会读心？” “略懂。” 林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看人很准，你不是来谈生意的，你是来观察我的。” 既然对方是专业的，那就别演傻子了，容易被看穿。 不如半真半假，让她摸不着头脑。 苏倩收起了那副假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陆总说得对。林先生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发酵。 “既然林先生看出来了，那我不妨直说。” “曜辰资本，对一切超越常理的事物都感兴趣。” 苏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包括林先生那惊人的崛起速度。” “以及……” 她的目光落在林风的手上。 “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商业嗅觉。” 林风心里一凛。 这女人。 话里有话。 她在试探我是不是重生者？ 还是在试探系统？ “苏小姐真会开玩笑。” 林风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我就是运气好。出门踩狗屎，买彩票中头奖。这叫天命所归。” “天命？” 苏倩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丝嘲讽。 “陆总不信命，他只信数据。他说，人体的潜能是无限的。” “只要找到那个开关，人人都可以是神。” 开关。 林风捕捉到了这个词。 陆远果然在搞人体实验。 他在找那个“开关”。 而林风身上的系统，可能就是他认为的“开关”。 “神不神的我没兴趣。” 林风摆摆手。 “我只想搞钱，俗人一个。” “俗人好。” 苏倩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黑底金字，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没有职位。 “林先生如果哪天想聊聊‘俗人’以外的话题，随时打给我。” 她把名片塞进林风西装的上衣口袋，手指轻轻划过林风的胸口，带着电流。 这是一个极其明显的暗示，也是一个**裸的陷阱。 “今晚很高兴认识你，林先生。” 苏倩说完，转身离开，背影摇曳生姿，像一条美女蛇。 林风低头看着口袋里的名片。 这哪里是名片。 这是战书，也是诱饵。 “系统，强化结束了吗？” 【剩余时间：1分30秒。】 “这钱花得真快。” 林风吐槽。 不过这点时间够了。 他看着苏倩离去的方向，脑海里快速分析刚才的对话。 陆远急了。 他迫切想要破解“人体极限”的秘密。 甚至不惜派出这种级别的间谍来色诱。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看看最后是谁猎杀谁。 林风拿出名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还是那股冷香。 “有毒。” 他把名片揣进兜里。 走出会所。 外面的夜风有点凉，吹散了身上的香水味。 林风深吸一口气，拿出大哥大，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 杜芷兰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睡意。 “还没睡？” 林风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刚才那种锋芒毕露的攻击性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等你电话呀。” “怎么样？生意谈得顺利吗？” “顺利。” 林风靠在车门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遇到个推销员，非要给我塞名片。” “男的女的？” 杜芷兰警觉起来。 “女的。” “长得怎么样？” “丑死了。” 林风睁眼说瞎话。 “还没你一半好看。”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哼，算你识相。” 杜芷兰在那头傻笑。 “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鬼混。” “遵命，老婆大人。” 挂了电话。 林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一边是温暖的被窝。 一边是冰冷的陷阱。 这该死的生活。 真刺激。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系统。” 【在。】 “刚才那个女人的数据，记录了吗？” 【已记录。】 【目标：苏倩。】 【威胁等级：高。】 【建议：远离。】 “远离个屁。” 林风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 “送到嘴边的肉，不吃那是傻子。” 桑塔纳冲进夜色，像一头闯入丛林的野兽。 林风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反杀的剧本。 陆远。 苏倩。 咱们慢慢玩。 这盘棋，才刚开始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