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芳回到办公室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淡下来。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将化验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赌一把。 她要赌陈宇对她的爱能胜过他对事业的野心。 她要赌他们刚刚重建的信任能抵御这未知的风浪。 …… 晚上十点，开拓者科技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陈宇正对着一张巨大的省地图，和几个技术骨干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庆功宴的喜悦早已过去，新的征程已经开启。 临夏县的“商业信息平台”模式大获成功，已经有周边几个县市的商人前来取经，甚至省里都有所耳闻。 陈宇的野心早已不满足于小小的临夏。 他要做的是技术输出，模式复制！ 将“开拓者”的旗帜插遍全省！ 周玉芳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给他泡了一杯热茶，然后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还在想方案？”周玉芳走上前，轻轻地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嗯，”陈宇回过神，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疲惫，“我们的模式被验证是可行的，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抢占市场！我打算先从隔壁的林安市和望江市开始试点……” 他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的宏伟蓝图，眼睛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周玉芳静静地听着，心中那份不安又悄然浮现。 她打断了他。 “陈宇。” “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宇转过身，看着她严肃的表情，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些：“怎么了？公司又出什么事了？” 周玉芳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的化验单颤抖着递到他面前。 陈宇疑惑的接过，展开。 当看清上面的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 “我……我要当爸爸了？”他喃喃自语，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喜悦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 “哈哈哈！我要当爸爸了！玉芳！我们有孩子了！” 陈宇一把将周玉芳横抱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个圈，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把她放下，双手捧着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又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小心翼翼的，仿佛在聆听什么天籁之音。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泛红。 看着他真情流露的狂喜，周玉芳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笑了，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赌对了。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陈宇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他站起身，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他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神里的光芒从喜悦变成了深沉的思索。 “不行……计划要调整了。”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玉芳的心猛地一沉。 “现在是技术输出的关键时期，林安和望江的项目马上就要启动，我肯定要两头跑，根本没时间陪你……” “你怀孕了，酒店那边的工作也要放一放，橘梦集团现在离不开你，开拓者这边也……”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陈宇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解释道：“玉芳，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我们的事业才刚刚……我怕照顾不好你。” 他的解释听起来那么无力。 周玉芳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惶恐和……一丝被打乱节奏的烦躁。 他为这个新生命感到喜悦，但这份喜悦在他的事业版图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迎接这个孩子，而是这个孩子会如何影响他的计划。 周玉芳慢慢的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冰冷的距离感：“我累了，先回去了。” 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宇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烦乱无比。 他一方面对即将成为父亲感到新奇和喜悦，另一方面，那份席卷全省的雄心壮志像一团烈火在他胸中燃烧，让他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数都感到一丝本能的抗拒和焦虑。 …… 陈宇和周玉芳之间的微妙变化，很快就被人察觉到了。 第一个察觉到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女记者秦雪。 自从上次她被当面打脸之后，一直都只是默默记录报道。 “九州通”兵败临夏县，在省内商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击败了财大气粗的行业巨头，这本身就是个绝佳的新闻题材。 她的采访深入而专业，很快就从“击败九州通”这个旧闻，挖到了陈宇正在布局的“技术输出”这个大新闻。 “陈总，您的意思是，您不打算继续扩张开拓者传呼的直营业务，而是要把这套‘商业信息平台’的模式和技术打包卖给其他地市的合作伙伴？” 在花园酒店的咖啡厅里，秦雪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宇，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没错，”陈宇端起咖啡，“重资产扩张太慢了，而且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商业生态，与其我们自己去摸索，不如找当地最了解市场的人合作，我们提供技术、模式和品牌，他们负责落地运营，互利共赢。” “太高明了！”秦雪由衷地赞叹，“您这已经不是在做生意了，而是在构建一个商业联盟！这篇报道如果发出去，恐怕整个省的通讯行业都要重新洗牌！” 几番交谈下来，这种被人深刻理解的感觉，让陈宇颇为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