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无声的电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玉芳彻底心死，第二天便以身体不适为由住回了自己的酒店，将集团事务全权交给了副总，摆出了一副彻底放手的姿态。 她以为自己的退让能换来陈宇的冷静。 然而她低估了自己在这个商业帝国中的分量，也高估了陈宇单打独斗的能力。 周玉芳的“消极怠工”，对刚刚起步的传呼台项目而言是釜底抽薪。 她不是总裁，她是临夏的地头蛇，是“橘梦之旅”这个庞大体系里无数人脉和关系网的枢纽。 她一撂挑子，整个体系的运转效率瞬间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苏晚晴团队申请的专项资金，被财务部门以“周总未签字，不合规章”为由一拖再拖。 基站建设需要和地方乡镇协调土地，以前周玉芳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情，现在项目组的人磨破了嘴皮子，跑断了腿，得到的也只是“再研究研究”的答复。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陈宇的“开拓者传呼”因为内部掣肘而步履维艰时，省城一家名为“九州通”的传呼公司，携带着巨额资本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杀了进来。 一样的汉显BP机，“开拓者”卖一千八，“九州通”直接腰斩，卖九百九十八！ 不仅如此，他们还推出了“买机器送半年服务费”的疯狂促销，一时间，整个临夏乃至周边县市的市场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价格战，最简单，也最血腥。 陈宇的传呼台刚刚建成，用户还没发展几个，每天光是设备折旧、人员工资、基站维护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开销。 如今被“九州通”这么一冲，别说盈利，连现金流都瞬间濒临断裂。 短短一个月，“开拓者传呼”的账面上就出现了超过五十万的巨额亏损！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当初因为“橘梦小镇”项目而把陈宇奉若神明的乡亲们，风向也开始变了。 “我就说嘛，一个种橘子的，非要去搞什么高科技，这不是瞎胡闹吗？” “是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听说都赔了好几十万了！这得卖多少橘子才能赚回来？” “陈宇这小子，是发财发飘了，忘了本了！” 曾经的赞誉转眼就变成了质疑和非议。 那些淳朴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 陈宇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内外交困，四面楚歌。 这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对着赤红的财务报表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一向自信从容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孤寂。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晚晴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进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驱散了些许呛人的烟味。 “陈总，还在为资金的事情烦心吗？”她将咖啡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温柔。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劝他放弃，也没有抱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纯粹的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九州通的背景我查过了，是省里一家老牌的运输公司搞的，他们资金雄厚，摆明了就是要用钱砸死我们。”陈宇掐灭烟头，声音沙哑，“而我们……被卡住了喉咙。” 他没有提周玉芳，但在苏晚晴面前这已经是不言自明的事实。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陈总，也许我们不该把希望只寄托在内部输血上。” “什么意思？”陈宇抬起头。 “我在麻省理工的导师，和硅谷几家顶尖的风险投资机构关系匪浅，我跟他们提过我们的项目，尤其是您提出的‘信息服务平台’理念，他们非常非常感兴趣！” 苏晚晴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他们认为，这才是中国未来信息产业的正确方向！他们愿意为我们的项目提供一笔五百万美金的风险投资！有了这笔钱，我们不仅能轻松度过眼前的难关，还能反过来拖垮‘九州通’！把市场彻底抢回来！” 五百万美金！ 在九十年代，这笔钱的购买力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 陈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困境之中，这无疑是一道划破黑暗的曙光。 他看着苏晚晴，这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始终站在他身边，为他奔走，为他出谋划策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晚晴，”他第一次没有称呼她“苏博士”，语气里带着一丝感动。 “谢谢你。” “我们是伙伴，不是吗？”苏晚晴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陈宇看来，纯粹而又充满了力量，“只要您点头，我马上就可以让他们启动投资流程！” “好！”陈宇一拳砸在桌上，重新燃起了斗志，“就这么办！我们用他们的钱，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他已经受够了周玉芳的掣肘和不信任，既然她不愿走，那他就自己劈开一条路，带着愿意相信他的人，冲出去！ 苏晚晴的效率极高。 不出三日，一份详尽的英文投资意向书就通过传真发了过来。 陈宇看着上面“一百万美金”的数字和相对宽松的对赌条款，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然而，当他兴冲冲地拿着文件准备绕开集团，以新成立的“开拓者科技”公司为主体申请外资引入时，却再次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从县招商办到市外经委，所有流程都走得异常艰难。 “陈总啊，这个外资引入，政策上是支持的，但程序比较复杂，我们需要对投资方的背景做详尽的审查。” “哎呀，不巧，主管这块的李局长去省里开会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这个材料格式不对，要拿回去重新改一下……” 一次次的软钉子，一次次的拖延，让陈宇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动用仅剩的人脉一打听，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消息传了回来。 是周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