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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最后一章【测试挂了】

黄岩湾的礁石群在晨光中露出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陈耀军第一个将小木船划进湾内,熟练地避开水面下若隐若现的暗礁。 “慢点慢点,别着急!”阿瑶在后面喊着,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不时探入水中试探深度。 阿远和阿之那艘船落后了约莫五十米,阿之摇橹的节奏明显生疏了,船身歪歪扭扭地在礁石间穿行。 “阿之,往左一点!左边有暗礁!”阿瑶眼尖,大声提醒。 阿之慌忙调整方向,船头擦着一块礁石边缘滑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阿远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船舷。 “我就说该多练练摇橹,你们两个偏不听!”陈耀军摇头叹气,将船停在一块相对平缓的礁石旁,“先把缆绳系好,咱们分头行动。” 黄岩湾不大,形状像个歪斜的葫芦,入口狭窄,内部却有三四个足球场大小的水域。四周礁石嶙峋,最高处离海面有五六米,低矮的礁石则半浸在水中,随潮水时隐时现。 阿瑶跳上礁石,四处张望:“这地方确实好久没人来了,瞧这些藤壶和海蛎子,长得密密麻麻。” 陈耀军从船上搬下的笼和工具:“今天潮水不错,退潮后这些礁石滩会露出来,咱们正好捡些螺贝。阿瑶,你带着阿远去东边那片礁石下地笼,我跟阿之去西边。” “行!”阿瑶应了一声,从船上卸下七八个地笼,每个都有半人高,用细网编成筒状,两头有倒须口,“阿远,过来帮忙,别傻站着。” 阿远这才从惊吓中缓过神,笨手笨脚地接过两个地笼。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湿滑的礁石向东边走去。 陈耀军则带着阿之向西边出发。阿之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中,走起路来小心翼翼。 “放松点,只要跟紧我的脚步,不会有事。”陈耀军回头看他,“你瞧,这里的潮间带生物多丰富。” 确实,退潮后的礁石滩上,各种海洋生物暴露无遗。石缝里挤满青口贝,礁石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藤壶,水坑里游动着小虾和小鱼,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只梭子蟹匆匆爬过。 “耀军哥,咱们下完地笼就捡这些螺贝吗?”阿之问道。 “对,但得等潮水再退一点。先干活。” 两人来到一处礁石间的深水区,陈耀军仔细观察水流方向,选定几个位置,将地笼一个个沉入水中。每个地笼里他都塞了些鱼内脏作为饵料,又用绳子系在礁石的凸起处,另一端绑上浮标。 “记住位置,明天来收。”陈耀军做完标记,拍了拍手上的泥沙。 与此同时,阿瑶那边也完成了工作。四人重新会合时,潮水已经退去大半,大片礁石**出来。 “开工!”阿瑶一声令下,四人分散开来,拿着桶和钳子开始采集。 陈耀军专挑那些藏在深缝里的好货。他用一根细铁钩探进石缝,轻轻一挑,一只巴掌大的石头蟹就被勾了出来。那蟹张牙舞爪,试图用钳子夹他,却被他灵巧地避开,扔进桶里。 “耀军哥,这边好多青口!”阿之在不远处喊道。 陈耀军走过去,只见一片礁石侧面密密麻麻长满了青口贝,个个都有拇指大小。他满意地点点头:“这种青口肥得很,市场上能卖好价钱。小心点撬,别把壳弄碎了。” 四人埋头苦干,不一会儿各自的桶里就装了不少货。阿远最是贪心,专挑大的捡,连那些附着在险峻位置的也不放过。有次为了够着一个特别肥的牡蛎,他整个人趴在了湿滑的礁石上,差点滑进海里,幸亏阿瑶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裤腰带。 “你小心点!为了一口吃得命都不要了?”阿瑶没好气地说。 阿远嘿嘿笑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大牡蛎:“这不没事嘛!你看这个,起码有半斤!” 太阳渐渐升高,海面上的雾气散去,黄岩湾全景尽收眼底。陈耀军直起腰,擦了把汗,环顾四周。忽然,他注意到湾口处的水流有些异常。 “阿瑶,你瞧那边,水是不是有点浑?” 阿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睛:“还真是,该不会是有鱼群吧?” “过去看看。”陈耀军拎起桶,小心地踩着礁石向湾口移动。 靠近后,他们发现浑水来自一处礁石下方的洞穴。洞口不大,直径约一米,潮水退去后露出一半,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 “这是个海蚀洞。”阿瑶判断道,“可能是水流把底下的泥沙搅起来了。” 陈耀军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观察水流的进出:“不对,这洞有蹊跷。你看这水流,进出的节奏不一样。” 他让阿之拿来一根长竹竿,探入洞中。竹竿伸进去两米多还没到底。陈耀军左右摆动竿子,突然感觉到另一端碰到了什么东西。 “里面有东西!”他兴奋地说,“好像是网。” “该不会是别人下的网吧?”阿远凑过来。 “不可能,这洞这么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陈耀军继续探索,竹竿头传来柔软的触感,“是渔网,但已经破了,缠在什么东西上。” 阿瑶想了想:“要不要进去看看?说不定是以前渔民留下的,里面困住了鱼。” 这个提议让几人都心动,但洞口狭窄,且里面情况不明,危险性不小。 “我进去。”陈耀军最终决定,“我水性最好,你们在上面接应。” 他脱掉外衣,只穿一条短裤,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洞口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而且往里延伸不久就向上倾斜,形成一个水下的腔室。陈耀军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天然的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五六平米,有一半空间在水面上。 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光,他看到了阿瑶说的渔网,一张破旧的大网缠在石室角落的一堆物体上。 陈耀军游过去,扯开渔网,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鱼,也不是常见的海洋垃圾,而是几个捆扎严实的防水包裹。 包裹外表已经长满海藻和藤壶,显然在水中泡了很长时间。 他费力地拖出一个较小的包裹,解开外面的防水布,里面露出几个密封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金属光泽。 陈耀军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撕开一个塑料袋,抓出一把,是手表,四五只机械表,虽然浸泡已久,但看上去品质不凡。 他又打开另一个包裹,这次是更让他吃惊的东西:几条金链子,几个金戒指,还有几块未经打磨的玉石。 “耀军哥!怎么样了?”洞口传来阿瑶的喊声。 陈耀军回过神来,急忙将东西重新包好:“我这就出来,拉我一把!” 他带着那个小包裹游回洞口,阿瑶和阿之合力将他拉了出来。 “发现什么了?”阿远迫不及待地问。 陈耀军打开包裹,三人看到里面的东西,都愣住了。 “这...这是...”阿瑶结巴了。 “走私货。”陈耀军低声说,“肯定是走私贩子藏在这里的,可能出了什么事没回来取。” 阿之瞪大眼睛:“那...那我们发财了?” “别高兴太早。”陈耀军皱起眉头,“这些东西烫手。谁知道失主是什么人?万一找上门来...” 阿远却已经两眼放光:“找什么找!都泡成这样了,肯定丢了很久!咱们不说,谁知道?” 阿瑶比较冷静:“耀军说得对,这事得小心。里面还有多少?” “三四个大包裹,我没全打开。”陈耀军说,“但肯定不止这些。” 四人陷入了沉默。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规律的哗哗声。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远处隐约可见渔船的影子。 “这样,”陈耀军最终开口,“东西先不动,我们装作没发现。回去打听打听,最近几年有没有走私案或者失踪的走私船。如果确实是无主之物...”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阿远急道:“万一被别人发现了呢?” “这洞这么隐蔽,潮水涨上来就完全淹没了,一般人发现不了。”阿瑶分析道,“而且从包裹上的附着物看,至少泡了一两年了。” 陈耀军点头:“先这样决定。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包括家里人。明白吗?” 三人郑重地点头。 他们收拾好采集的海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在礁石间忙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每个人都心不在焉,时不时瞥向那个海蚀洞。 临近中午,潮水开始上涨。四人将收获搬到船上,准备返航。陈耀军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洞口,它已经半浸在水中,很快就会被完全淹没。 “走吧。”他跳上船,摇起了橹。 回程的路上,没人说话。阿远几次想开口,都被陈耀军用眼神制止。直到接近码头,能看到岸边的人影时,陈耀军才低声说:“明天再来收地笼,到时候再商量。” 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一些村民。看到四人满载而归,都围了上来。 “哟,收获不错啊!”老渔民林伯凑过来看桶里的货,“这青口真肥,哪儿抓的?” “就黄岩湾那边。”阿瑶含糊地回答。 “黄岩湾?那地方礁石多,不好去啊。”林伯眯起眼睛,“不过货确实好。这些石头蟹,市场上能卖二十块一斤。” 陈耀军一边应付着村民的询问,一边快速分拣海货。他将一部分留给自家,剩下的分成三份,给阿瑶、阿远和阿之。 “说好的,多分你一点。”阿远虽然心思都在那个海蚀洞的发现上,但还是按约定多给了陈耀军一些好货。 分完货,四人各自回家。陈耀军拎着桶走在村中小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手表、金饰、玉石...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为什么会藏在黄岩湾的海蚀洞里?失主是谁?为什么这么久没来取? 回到家,父亲陈国中正在修补渔网,看到儿子回来,抬头问:“今天怎么样?” “还行,抓了些青口和螃蟹。”陈耀军把桶放下,“爹,问你个事。前几年,咱们这一带有没有出过走私案?或者有没有走私船失踪的消息?” 陈国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儿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就今天在黄岩湾看到些奇怪的东西,想起以前好像听说过类似的事。”陈耀军含糊其辞。 陈国中想了想:“要说走私,早年确实有。七八年前吧,有一阵子挺猖獗,主要是从对面走私电器、手表什么的。后来打击严了,就少了。失踪的船...好像听说过,但记不清了。” “具体是哪一年?有没有印象?”陈耀军追问。 陈国中放下手中的梭子,认真回忆:“应该是...四年前?对,四年前的秋天。那时候有传闻说一条走私船在附近海域失事,但没找到残骸。有人说船沉了,也有人说船跑了。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陈耀军转移话题,“今天抓的螃蟹挺肥,晚上蒸了吃。” “行,你去收拾吧。” 陈耀军拎着桶进了厨房,心里却翻江倒海。四年前,时间对得上。那些包裹在海里泡了至少一两年,从附着物看可能更久。难道真是那条失踪走私船上的货? 晚饭时,陈耀军吃得心不在焉。陈国中看出儿子有心事,但没多问,只是默默扒着饭。 夜里,陈耀军躺在**辗转难眠。他想起那些手表,虽然泡了水,但如果能修好,每只都能卖不少钱。金饰和玉石就更不用说了。这笔意外之财足以改变他家的境况,甚至可能让全家搬离这个小渔村,去县城甚至省城生活。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如果失主还在寻找这些货,如果他们是心狠手辣之徒... 窗外传来海浪声,单调而持续。陈耀军最终在凌晨时分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金光闪闪的珠宝和面目模糊的追逐者。 第二天一早,陈耀军还没起床,就听见门外有人喊他。是阿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耀军!耀军!快起来!” 陈耀军一跃而起,披上衣服打开门。阿瑶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怎么了?” “阿远...”阿瑶上气不接下气,“阿远那个蠢货,昨晚喝多了,跟他哥吹牛,说我们发现了宝藏...今早他哥来找我,问是不是真的...” 陈耀军脑子嗡的一声:“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家,被他爹关起来了。但他哥已经知道了,保不准会不会说出去...” “走,去找阿远!” 两人急匆匆赶到阿远家。阿远的父亲李老栓正在院子里发火,手里的竹条狠狠抽在阿远身上。阿远跪在地上,不敢躲闪,背上已经多了几道红痕。 “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喝点猫尿就管不住嘴!”李老栓边打边骂。 “李叔,别打了!”陈耀军上前拦住,“事情已经发生了,打他也没用。” 李老栓气得胡子直抖:“这小兔崽子,说什么发现了走私货,值好多钱...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家还有安宁日子过吗?” 阿远抬起头,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我...我就跟我哥说了一句,没想到他...” “你哥人呢?”陈耀军问。 “一早就出海了。”李老栓扔掉竹条,颓然坐下,“这事要是传开,可怎么收场啊。” 阿瑶焦急地说:“李叔,现在最重要的是封锁消息。阿远他哥跟谁一起出海的?能不能追上?” “跟村东头的王老三,开的是王老三的船,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外海了。”李老栓叹气,“追不上了。” 陈耀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远,你具体跟你哥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具体地点?” 阿远抽泣着:“我就说...说我们在黄岩湾发现了值钱的东西,可能是走私货...没说具体在哪儿...” “还算有点脑子。”陈耀军稍微松了口气,“但这话已经足够让人起疑了。阿瑶,我们得立刻去黄岩湾。” “现在?可是地笼还没到收的时候...” “不是收地笼,是把东西转移。”陈耀军压低声音,“趁消息还没完全传开,咱们得把货取出来,另找地方藏。” 李老栓猛地站起来:“你们真发现了走私货?” 陈耀军知道瞒不住了,简略地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李老栓听完,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说:“这确实是烫手山芋...但既然发现了,总不能不管。这样,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爹,我也去!”阿远急忙说。 “你去个屁!在家好好待着,别再惹祸!”李老栓瞪了他一眼。 最终,陈耀军、阿瑶和李老栓三人划着阿瑶家的小船,再次前往黄岩湾。路上,李老栓详细询问了发现的过程,眉头越皱越紧。 “四年前那艘走私船,我听说过一些传闻。”李老栓边摇橹边说,“船主好像姓郑,是外地人,专门跑香港到这边的线路。那次出事,据说是因为黑吃黑,船上的人可能都死了。” “那船上的货...”陈耀军问。 “按道上规矩,谁捡到归谁。”李老栓说,“但前提是没人追查。如果姓郑的还有同伙或者家人...” 阿瑶担忧地说:“那咱们现在动这批货,风险岂不是很大?” “但不动风险更大。”陈耀军说,“阿远他哥既然知道了,保不准会告诉别人。一传十十传百,黄岩湾很快就会被人翻个底朝天。到时候货被别人拿走是小事,万一惹上麻烦就糟了。” 李老栓点头:“耀军说得对。咱们先把货取出来,藏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至于怎么处理,以后再说。” 船到黄岩湾时,潮水还没完全退去,那个海蚀洞仍然淹没在水下。三人只能等待。 趁着这个空当,他们先去收了昨天下的地笼。收获不错,每个地笼里都有七八条鱼,主要是石斑和鲷鱼,还有不少螃蟹和虾。但他们此刻都无心关注这些,匆匆将鱼获扔进船舱,就又回到海蚀洞附近。 终于,潮水退到了合适的位置,洞口露了出来。 “我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陈耀军说着就要下水。 “等等。”李老栓拦住他,“我年纪大,经验多,我进去。你在外面,年轻人眼神好,注意观察四周。” 陈耀军还想争辩,但李老栓已经脱掉外衣,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洞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内传来哗啦的水声和物品拖动的声音。大约十分钟后,李老栓拖着第一个包裹游了出来。陈耀军和阿瑶连忙接应,将包裹拉上礁石。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包裹,比昨天陈耀军打开的那个大得多,沉甸甸的。防水布外面覆盖着厚厚的海洋生物,李老栓用刀割开绑绳,掀开一角。 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纸箱,虽然被水浸泡过,但还能看出原样。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用泡沫塑料仔细包装的电子设备,便携式收音机、卡带录音机,甚至还有两台摄像机。虽然经过海水浸泡,但这些设备都用防水袋多层密封,受损程度可能没有想象中严重。 “都是紧俏货。”李老栓喃喃道,“四年前,这些东西值大价钱。” 第二个包裹更大,里面主要是服装,牛仔裤、衬衫、皮夹克,都用真空袋包装,基本完好。第三个包裹里则是香烟和洋酒。 最后一个包裹最小,但最重。打开后,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条。虽然不是想象中那种标准金砖,而是各种形状的金块和金饰,但数量惊人,足足有十几斤。还有几个绒布袋,里面装着珍珠和宝石。 阿瑶的手在发抖:“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李老栓脸色凝重:“比我想象的还多。这批货的原主人,肯定不是普通走私贩。” “现在怎么办?”陈耀军问。 李老栓沉思片刻:“分成两部分。电子产品和服装容易处理,咱们留着慢慢下手。金银珠宝太扎眼,得找个安全的地方长期藏匿,等风头过了再说。” “分开藏?”阿瑶问。 “对。电子产品可以拆散了卖到不同地方,服装也一样。但金银珠宝,一旦露面就会引起注意。”李老栓看向陈耀军,“你家后山不是有个废窑洞吗?小时候咱们常在那儿玩。” 陈耀军点头:“对,那地方隐蔽,好多年没人去了。” “就藏那儿。但只能我们三个知道,连阿远都不能说,那小子嘴巴不严。” 三人开始忙碌。他们将电子产品和服装重新打包,准备带回去。金银珠宝则用一个防水的铁皮箱装好,外面又裹了几层油布。 正忙碌间,阿瑶突然直起身,侧耳倾听:“有船声。” 陈耀军和李老栓立即停下动作。远处确实传来马达声,而且不止一艘。 “快,把东西藏回洞里!”李老栓当机立断。 但已经来不及了。两艘机动渔船出现在湾口,正向他们驶来。船上是陌生的面孔,不是本村人。 “完了。”阿瑶脸色煞白。 陈耀军强迫自己镇定,低声说:“装作在收地笼,别慌。” 三人都放下手中的包裹,假装整理地笼和鱼获。但那几个大包裹明晃晃地放在礁石上,根本掩饰不住。 两艘船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深水区停下,每艘船上都有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延伸到下巴,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 “几位,收获不错啊。”疤脸男人跳下船,踩着礁石向他们走来,眼睛却盯着那些包裹。 李老栓上前一步,挡在陈耀军和阿瑶前面:“还行,黄岩湾货多。几位是...” “路过,看到这边有人,过来瞧瞧。”疤脸男人说着,已经走到包裹旁,用脚踢了踢,“哟,这包东西不像是鱼货啊。” 陈耀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李老栓却面不改色:“捡的,不知道是什么,正准备打开看看。” “哦?那我帮你们看看。”疤脸男人蹲下身,就要去解包裹。 “等等。”李老栓按住他的手,“这位兄弟,按我们渔村的规矩,海里捡的东西,谁捡到归谁。” 疤脸男人抬起头,皮笑肉不笑:“规矩我懂。但我也懂另一条规矩,见者有份。更何况...”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这些东西,可能原本就是有主的。” 气氛骤然紧张。疤脸男人身后的几个人也跳下船,围了上来。陈耀军数了数,对方一共七个人,个个身强体壮,而他们只有三人,阿瑶还是个半大孩子。 李老栓缓缓松开手:“兄弟怎么称呼?” “叫我老刀就行。”疤脸男人终于解开了包裹,看到里面的电子设备,眼睛一亮,“果然是好东西。这些...是四年前郑老六那批货吧?” 李老栓眼神一闪:“什么郑老六?不认识。我们就是在海里捡的。” 老刀哈哈大笑,笑声在海湾里回**:“老哥,别装了。郑老六的货失踪四年,道上多少人都在找。没想到藏在黄岩湾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这样吧,货我们带走,你们呢,就当没见过我们。怎么样,公平吧?” “不公平。”陈耀军忍不住开口,“东西是我们发现的,凭什么你们全拿走?” 老刀转向他,上下打量:“年轻人有胆量。但你要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该碰的。郑老六虽然死了,但他的债还没清。这批货,多少人盯着呢。你们拿了,只会惹祸上身。” 李老栓沉默片刻,问:“你们是郑老六的人?” “曾经是。”老刀的笑容消失了,“四年前那艘船,我本该在上面。但因为生病,躲过一劫。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这批货,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交代?” “郑老六不是意外死的,是被害的。”老刀的声音低沉下来,“船上的兄弟也不是死于海难,是被人杀了扔进海里的。这批货,是证据。” 陈耀军和阿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李老栓警惕地问:“你想用这批货做什么?” “找出凶手,报仇。”老刀说得干脆利落,“至于货本身,报仇之后,你们可以拿三成。”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陈耀军本以为会有一场冲突,没想到对方愿意谈判。 李老栓显然也在权衡利弊。良久,他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老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李老栓。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一艘渔船。老刀指着其中几个人:“这是郑老六,这是大刘,这是阿明...都在那趟船上。这张照片,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显然经常被拿出来看。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完全看不出后来的命运。 李老栓将照片还给老刀,叹了口气:“货你们可以拿走,但我们不要分成。我们只要一个保证,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牵扯到我们和我们的家人。” 老刀有些意外:“三成不是小数目,你们真不要?” “不要。”李老栓斩钉截铁,“我们只是普通渔民,想过平静日子。” 老刀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这批货我们带走,从此咱们两不相欠。但你们得帮个忙,把发现货物的详细情况告诉我,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陈耀军看向李老栓,后者微微点头。于是,陈耀军将昨天如何发现海蚀洞,如何找到包裹的过程说了一遍。 老刀听得很仔细,不时询问细节。当听到包裹的状态和位置时,他若有所思:“这么说,货是被人故意藏在这里的,不是随船沉没...” “有什么问题吗?”阿瑶问。 “问题很大。”老刀脸色阴沉,“如果货是随船沉没,应该散落在海底。但现在整齐地藏在洞里,说明有人提前转移了货物。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船上的人。” “你是说...有内鬼?”陈耀军反应过来。 老刀点头:“而且这个内鬼,很可能就是杀害其他兄弟的凶手。他把船开到预定地点,杀人抛尸,然后把货转移到这个隐蔽的洞穴,打算日后独吞。” “但他为什么四年都没来取货?”阿瑶不解。 “可能他也死了,或者被抓了,或者...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老刀转向手下,“把货搬上船,小心点。” 老刀的人开始搬运包裹。陈耀军三人站在一旁,心情复杂。本以为是一笔意外之财,没想到背后牵扯着命案和背叛。 最后一个包裹被搬走时,老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李老栓:“这里面有点钱,不多,算是感谢。另外...”他又拿出一张纸条,写上电话号码,“如果想起什么细节,或者遇到麻烦,打这个电话。” 李老栓接过信封和纸条,没有说话。 老刀跳上船,马达声响起。两艘船调转方向,驶出黄岩湾,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礁石滩上只剩下陈耀军三人,还有几笼鱼货。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就这样...结束了?”阿瑶喃喃道。 “对我们来说,结束了。”李老栓将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钞票,估摸有两三千元,“这笔钱,咱们三家平分。今天的事,从此烂在肚子里。” 陈耀军看着老刀船只消失的方向,心中却隐隐不安。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结束吗?那个内鬼是否还活着?如果他知道货被取走了,会不会找上门来? 但这些疑问,他都没说出口。也许李老栓是对的,对于普通渔民来说,远离是非才是最好的选择。 三人收拾好剩下的鱼货,默默摇船回家。夕阳西下,海面泛起金红色的波光,美丽而宁静。 只是这宁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黄岩湾的秘密被揭开了一角,但更深的海域,还有多少未知的故事在等待? 陈耀军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黄岩湾,心中明白,今天之后,他的人生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那些金光闪闪的财宝虽然与他擦肩而过,但这段经历本身,已经在他年轻的心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大海依然浩瀚,生活还要继续。明天,他还会出海,还会捕鱼,但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船桨划破水面,向着家的方向,向着平凡而真实的生活,缓缓前行。 黄岩湾事件过去一周后,渔村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耀军坐在自家院子的矮凳上修补渔网,手中的梭子灵活地穿梭在网眼之间。晨光洒在他的肩头,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远处传来渔船发动机的突突声。 “耀军,今天还出海吗?”父亲陈国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稀饭。 “出,跟阿瑶他们约好了,去东边那处新渔场看看。”陈耀军接过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 陈国中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天的事...处理干净了?” 陈耀军知道父亲问的是黄岩湾。他点点头:“李叔把老刀给的钱分了三份,咱们家拿了八百。我都交给娘了。” “我不是问钱。”陈国中叹了口气,“我是问,那帮人会不会再回来?会不会惹麻烦?” “老刀答应过,这事到此为止。”陈耀军说着,但心里其实也没底,“李叔说,老刀看着不像言而无信的人。” “江湖上的人,今天说的话明天就忘。”陈国中摇摇头,“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记住,以后离这种事远点。咱们渔民,靠海吃饭,踏实。” “我明白,爹。” 早饭后,陈耀军收拾好渔具,推着自行车来到码头。阿瑶、阿远和阿之已经等在那里,三人的船并排停靠在木桩旁。 “耀军哥!”阿远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自从那次酒后失言,他在陈耀军面前总是抬不起头。 阿瑶正在往船上搬渔网,头也不抬地说:“阿远今天可积极了,天不亮就来了,说要戴罪立功。” 陈耀军笑了笑:“过去的事不提了。今天去哪儿,商量好了吗?” “我打听过了,”阿瑶直起身,抹了把汗,“村东三十里外有片叫‘沉船礁’的海域,听说那里石斑多。不过水下礁石密布,不好下网,得用钓的。” “钓就钓,我有耐心。”阿远连忙表态。 阿之小声说:“我...我不会钓石斑。” “我教你。”陈耀军拍拍他的肩,“走吧,趁早潮。” 四人分乘两条小船,向着东方驶去。海面平静,阳光照在水上,波光粼粼。陈耀军摇着橹,看着阿之在另一条船上笨拙地摆弄钓具,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 虽然没有一夜暴富,但靠自己的双手,踏踏实实地从海里讨生活,心里安稳。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沉船礁”。这片海域得名于几十年前在此沉没的一艘货轮,残骸早已被海水侵蚀殆尽,但水下地形复杂,形成了天然的鱼礁。 “就是这儿了。”阿瑶停下船,从船舱里拿出探鱼器,一个自制的简单装置,用绳子和铅坠做成,坠底涂着牛油,能粘附海底的泥沙。 她将装置沉入水中,片刻后拉上来,仔细观察铅坠上粘的东西:“有珊瑚屑和小贝壳,海底应该是礁石区。适合石斑栖息。” 陈耀军点点头,开始准备钓具。石斑鱼生性狡猾,喜欢躲在礁石缝隙中,钓它们需要特别的技巧。他用的是一种被称为“放流钓”的方法:在主线末端系上重铅,离铅坠约半米处绑上子线和鱼钩,钩上挂着小活鱼或大块鱼肉作为饵料。 “关键是让饵料自然漂动,”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石斑谨慎,如果觉得饵料动作不自然,就不会咬钩。所以铅坠要刚好触底,又不能太重,要让水流能带动饵料微微晃动。” 阿之认真地看着,学着他的样子绑钩挂饵。 四人选好位置,将船固定在浮标上,开始垂钓。海面很静,只有海浪轻拍船身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远最先沉不住气,每隔几分钟就要提竿看看。 “别急,”陈耀军低声说,“石斑试探的时间很长,有时候要等十几二十分钟才真正咬钩。” 正说着,他手中的竿梢猛地一沉。 “有了!”陈耀军立即扬竿刺鱼,钓竿瞬间弯成一张弓。水下传来巨大的拉力,线轮吱吱作响。 “个头不小!”阿瑶兴奋地喊道。 陈耀军熟练地控着鱼,时而放线,时而收线,和水下的石斑展开拉锯战。石斑鱼的特点是第一次冲击力极强,但耐力不足。果然,几分钟后,拉力明显减弱。 他慢慢收线,一条青灰色的大鱼渐渐浮出水面。鱼身布满褐色斑点,嘴巴大张,露出锋利的牙齿。 “是老虎斑!起码有五六斤!”阿远眼睛发亮。 陈耀军用抄网将鱼捞起,取下鱼钩。老虎斑在船舱里扑腾,溅起一片水花。 “好兆头,开门红!”阿瑶笑道。 也许是这条鱼带来了好运,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四人陆续钓上了七八条石斑,有青斑、老鼠斑,还有两条珍贵的东星斑。虽然个头不如第一条大,但加起来也有二十多斤。 “差不多了,”陈耀军看了看日头,“石斑白天躲得深,中午更难钓。收拾收拾,下午去收地笼。” 阿远却意犹未尽:“再钓一会儿吧,说不定还有更大的。” “贪心不足。”阿瑶白了他一眼,“别忘了上次的教训。” 阿远顿时蔫了,乖乖收起钓竿。 回程的路上,陈耀军计算着今天的收获。石斑在市场上价格不菲,尤其是那两条东星斑,每斤能卖到一百元以上。加上地笼里的杂鱼,今天的收入应该不错。 靠岸时已是中午,码头上人来人往。几个鱼贩子眼尖,看到他们船舱里的石斑,立刻围了上来。 “哟,这东星斑漂亮!怎么卖?”一个戴草帽的鱼贩问道。 陈耀军看了看阿瑶,她立刻会意,上前讨价还价:“东星斑一百二一斤,青斑六十,老鼠斑八十。要的话全拿走,省得我们零卖。” “一百二太贵了,市场价也就一百。”鱼贩摇头。 “市场价是养殖的,我们这是野生的,你看这颜色,这斑点。”阿瑶拎起一条东星斑,鱼身在阳光下泛着鲜艳的红色,“野生东星斑现在多难找,你比我清楚。” 几个鱼贩互相看了看,最后草帽鱼贩咬牙:“一百一,我全包了。” “成交。” 过秤、算钱,陈耀军拿着厚厚一沓钞票,心里踏实。四人平分,每人分到四百多元。对于渔民来说,这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阿远数着钱,美滋滋地说。 “做梦吧你。”阿瑶拍了他一下,“这种收获可遇不可求。明天可能就只抓到些小杂鱼了。” 陈耀军却若有所思:“其实,如果我们能摸清不同鱼类的习性和活动规律,找到更多像‘沉船礁’这样的好钓点,稳定收入也不是不可能。” “哪有那么容易,”阿之说,“好钓点大家都盯着,早就被老渔民占完了。” “不一定。”陈耀军说,“我爹说过,鱼群会随着季节、水温、潮汐变化而迁移。如果我们多做记录,找出规律...” 阿瑶眼睛一亮:“你是说,像科学家那样研究?” “差不多。”陈耀军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多观察,多总结。我读过一些渔业知识的书,上面说这种方法叫‘科学捕鱼’。”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阿远嘀咕,但语气里带着佩服。 四人约定明天继续出海,然后各自回家。陈耀军把分到的钱交给母亲时,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光。 “这么多...军儿,你真是长大了。”母亲用围裙擦了擦手,才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数着。 “娘,以后会更多的。”陈耀军认真地说,“我要让您和爹过上好日子。” 陈国中在一旁抽着烟,没说话,但眼中满是欣慰。 接下来的一周,陈耀军四人几乎天天出海。他们尝试了不同的渔场,用了不同的渔具和方法,收获时好时坏。但陈耀军开始做记录:每天的天气、潮汐、风向、水温,以及在哪里捕到了什么鱼,数量多少。 他买了一个笔记本,用笨拙但认真的字迹记下这些数据。晚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他会研究这些记录,试图找出规律。 “你看,”这天晚饭后,他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指给父亲看,“东星斑在农历初一和十五前后上钩率最高,那时候潮水最大。青斑则喜欢在平潮时觅食。还有,南风天鱼群活跃,北风天就躲得深...” 陈国中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感慨道:“我打了半辈子鱼,都是凭经验,从没想过要这样记下来。你小子,有想法。” “我想试试,能不能预测鱼群的活动。”陈耀军说,“这样我们就不用盲目出海,可以有针对性地去最可能丰收的地方。” “想法是好的,但大海的事,说不准。”陈国中吐出一口烟,“不过试试也无妨。” 几天后,陈耀军的“科学捕鱼”理论迎来了第一次实战检验。 根据他的记录和分析,他预测第二天在“沉船礁”东南方五海里处可能会有鲷鱼群聚集。理由是连续三天南风,海水温度上升,加上那天是小潮,水流平缓,正适合鲷鱼觅食。 “你确定?”阿瑶看着陈耀军手绘的海图,半信半疑,“那片海域我们只去过一次,就抓了些小杂鱼。” “那次是北风天,水温低。”陈耀军指着图表,“这次条件不一样。我查过资料,银鲷喜欢水温18到22度的环境,最近正好在这个范围。” 阿远挠挠头:“反正我是跟定耀军哥了,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阿之小声说:“我相信耀军哥。” 最终,四人决定按陈耀军的预测去试试。他们准备了专门捕鲷鱼的流刺网,这种网眼细密,能挂住鲷鱼坚硬的鳞片。 第二天一早,天空泛着鱼肚白,他们就出发了。到达预定海域时,太阳刚刚升起,海面平静如镜。 “下网!”陈耀军一声令下,两条船平行行驶,将三百米长的流刺网缓缓放入海中。网具沉入水下约十米,随着海流慢慢漂移。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流刺网需要时间让鱼群撞上,他们得在附近漂上两三个小时。 阿远闲不住,拿出钓竿想顺便钓几条鱼。阿瑶则检查着船上的设备。陈耀军盯着海面,心里其实也没底。虽然理论上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大海的变数太多,谁也不敢说百分百准确。 一个小时后,阿远已经钓上了三条黑鲷,但都不大。他开始有些焦躁:“耀军哥,网里会不会没鱼啊?” “再等等。”陈耀军强迫自己冷静。 又过了半小时,阿瑶突然指着浮标:“看!有动静!” 远处的浮标开始不规则地晃动,显然水下有鱼撞网了。陈耀军心头一紧:“收网!” 四人合力,将沉重的渔网慢慢拉上船。随着网具出水,银光开始闪烁,那是鲷鱼鳞片反射的阳光。 “有了!真的有!”阿远兴奋地大叫。 网越收越紧,鱼也越来越多。银鲷、黑鲷、黄鳍鲷...各种鲷鱼在网中挣扎,银光闪闪,像拖上了一网星星。 “太多了...太重了...”阿之喘着气,手上被网线勒出了红痕。 陈耀军咬着牙,和阿瑶一起用力。终于,整张网被拉上船,船舱里堆满了还在扑腾的鲷鱼。 “这...这得有多少斤啊!”阿远眼睛都直了。 阿瑶粗略估算:“起码四五百斤!” 陈耀军的心脏狂跳。他的预测成功了!不仅成功了,而且远超预期。这一网鲷鱼,按照市场价,能卖到两三千元! “快,整理一下,趁鱼还活着赶紧回港!”他强迫自己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死的和活的价钱差一倍呢!” 四人手忙脚乱地将鱼从网上取下,分类放进船舱的活水舱里。那些受伤严重或已经死亡的,则用冰块保存。 返航的路上,谁也没说话,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阿远几次想唱歌,都被阿瑶用眼神制止了,她怕惊到鱼。 靠岸时,码头上再次轰动。一网捕获四五百斤鲷鱼,这在渔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鱼贩们蜂拥而至,价格一路攀升。 最后,这批鲷鱼卖出了两千八百元的高价。加上阿远钓的那几条黑鲷,总收入突破三千。 “神了!耀军哥,你真神了!”分钱时,阿远拿着厚厚一沓钞票,手都在抖。 阿瑶也难掩激动:“你这方法真的管用!” 陈耀军却很清醒:“这次是运气好,不代表每次都行。而且...”他压低声音,“这事别到处说。要是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方法,好钓点很快就没了。” 三人立刻会意,连连点头。 那天晚上,陈耀军家的晚餐格外丰盛。母亲做了红烧鲷鱼、鱼头汤,还破例买了一瓶酒。陈国中喝了两杯,话多了起来。 “军儿今天这一网,抵得上我过去一个月。”他拍着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自豪,“但你要记住,大海给咱们饭吃,咱们也要敬重大海。不能贪心,不能过度捕捞。” “我懂,爹。”陈耀军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用更聪明的方法捕鱼,不是要榨干大海。” “那就好。”陈国中又喝了一口酒,“还有,你们四个现在出名了,肯定有人眼红。小心点,别惹麻烦。” 父亲的提醒让陈耀军警惕起来。的确,今天在码头上,他已经注意到一些异样的眼光。渔村不大,谁家收获好,很快就会传开。 接下来的几天,陈耀军四人的“神奇”捕鱼法成了村里的热门话题。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想方设法打探他们的“秘诀”。 这天下午,陈耀军正在家修补渔网,村西头的王老三找上门来。 王老三是村里的老渔民,五十多岁,经验丰富,但性格孤僻,不太合群。他直接开门见山:“耀军,听说你们最近收获不错?” “还行,王叔。”陈耀军放下手中的梭子,礼貌地回应。 “不只是还行吧。”王老三在院子里踱步,“四百斤鲷鱼,五百斤石斑...这可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你们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好地方,或者用了什么新方法?” 陈耀军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多跑了几个地方,多下了几网。可能是年轻,有冲劲吧。” “冲劲?”王老三停下脚步,盯着他,“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冲劲,可也没你们这收获。耀军,咱们都是渔民,海上的事瞒不了人。你们是不是...用了不该用的方法?” 陈耀军皱眉:“王叔这话什么意思?” “电鱼,炸鱼,或者...用药。”王老三一字一顿,“这些法子来钱快,但毁海,也毁人。咱们渔村的老规矩,不能用这些。” 陈耀军顿时明白过来。原来王老三是怀疑他们用了非法捕捞手段。他既好气又好笑:“王叔,我陈耀军虽然想赚钱,但绝不会做那种断子绝孙的事。我们的收获,是靠观察和记录得来的,正大光明。” “观察?记录?”王老三显然不信,“打鱼就靠经验和运气,哪有什么记录不记录的。” “如果您不信,明天可以跟我们出海看看。”陈耀军坦然地说,“我们明天要去‘狗牙礁’,也是根据记录选的地方。您可以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捕鱼的。” 王老三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陈耀军会这么大方。犹豫片刻,他点头:“好,我就跟你们去看看。如果真如你所说,我王老三给你们赔不是。但如果让我发现你们耍花样...” “任凭处置。”陈耀军斩钉截铁。 王老三走后,陈耀军立刻去找阿瑶他们商量。 “什么?让王老三跟船?”阿远第一个反对,“那老家伙出了名的难缠,而且嘴巴毒,要是让他知道了我们的方法,全村都知道了!” “不让他跟,他反而更怀疑。”陈耀军分析道,“而且,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人看。明天正常捕鱼,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阿瑶想了想:“我觉得耀军说得对。咱们的方法虽然有效,但也不是什么独门秘籍,就是多用心罢了。王老三看了,也学不去精髓,他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做记录?” 阿之小声说:“我...我怕他。” “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我们。”陈耀军拍拍他的肩,“就这么定了。明天早点出海,王老三要跟就让他跟。” 第二天清晨,王老三果然准时出现在码头。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叔,上我的船吧。”陈耀军主动邀请。 王老三也不客气,跳上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船队出发,向着“狗牙礁”驶去。今天的计划是用延绳钓捕底层鱼类,目标是真鲷和石斑。 到达钓点后,陈耀军指挥着下钩。延绳钓的主线长达数百米,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系着一根带钩的子线,钩上挂着活虾或鱼肉。 “为什么选这里?”一直沉默的王老三突然开口。 陈耀军指着海图:“根据我的记录,这片海域水深25到30米,海底有礁石和沙地交错,适合真鲷栖息。而且今天是小潮,水流平缓,鱼口应该不错。” 王老三看着那张手绘海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下完钩后,需要等待两三个小时。这段时间里,陈耀军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当天的天气、水温等数据。阿瑶在一旁帮忙测量,阿远和阿之则准备收钩时要用的工具。 王老三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两小时后,开始收钩。第一根子线拉上来时,钩是空的,饵料被吃光了。 “脱钩了。”阿远有些失望。 “正常,继续。”陈耀军平静地说。 第二根、第三根也都是空的。阿远开始沉不住气,偷偷瞄了王老三一眼,后者依然面无表情。 第四根子线拉上来时,终于有了收获,一条两斤左右的真鲷。 “有了!”阿远松了口气。 接下来,收获渐渐多了起来。真鲷、石斑、还有几条较大的黑鲷。虽然不是大丰收,但两三百斤的收获是有的。 全部收完后,王老三终于开口了:“你们这方法...就是靠那个本子?” 陈耀军点头:“对,记录每次出海的情况,分析规律,预测鱼群活动。” “谁教你的?” “书上看的,自己琢磨的。”陈耀军如实回答,“我爹也教了我很多经验,我把经验和数据结合起来。” 王老三沉默了很久。船靠岸时,他突然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想过要改变。但后来...算了,不提了。”他跳下船,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们的方法,挺好。但小心点,不是每个人都乐见年轻人比他们强。”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像一株被海风侵蚀的老树。 “他这话什么意思?”阿远不解。 阿瑶看着王老三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是提醒我们,小心那些眼红的人。” 陈耀军点点头。王老三的警告虽然隐晦,但意思很明确:他们的成功,可能会引来麻烦。 果然,几天后,麻烦来了。 这天,陈耀军四人准备去“沉船礁”钓石斑,却发现他们的渔船被人动了手脚,两条船的橹都不见了。 “谁干的!”阿远气得大叫。 码头上其他渔民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陈耀军检查了船,发现不仅是橹不见了,船底还被人用刀划了几道口子,虽然不深,但需要修补。 “是故意的。”阿瑶脸色铁青。 阿之害怕地说:“要不...咱们今天别出海了?” “不出海怎么行?”阿远瞪眼,“我们跟鱼贩说好了今天有石斑...” “船都这样了,怎么出?”阿瑶反问。 陈耀军深吸一口气:“先修船。阿瑶,你去找李叔借把橹。阿远,去找点桐油灰来补缝。阿之,帮我找工具。” 三人分头行动。陈耀军蹲在船边,看着那几道划痕,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这是明目张胆的破坏,是对他们成功的嫉妒和打压。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船修好后,他们比原计划晚了两个小时出海。到达“沉船礁”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垂钓时间。收获自然不理想,只钓到几条小鱼。 回程时,阿远一路骂骂咧咧,猜测是谁干的。 “肯定是王老三!昨天他看咱们的眼神就不对!” “不一定。”陈耀军摇头,“王老三虽然脾气怪,但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那会是谁?” 陈耀军没有回答。其实他心里有几个怀疑对象,但无凭无据,不能乱说。 那天晚上,陈耀军躺在**,久久不能入睡。父亲的警告、王老三的提醒、今天的破坏...这一切都说明,他们的成功已经开始引起反弹。 但难道因为有人嫉妒,就要放弃吗?就要像其他渔民一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靠天吃饭的日子? 不,他不甘心。 陈耀军坐起身,点亮油灯,翻开笔记本。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像是大海的密码,等待被破解。 他相信,只要方法对,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从海里获得更好的收获。至于那些眼红和破坏...他必须想办法应对。 第二天,陈耀军召集阿瑶三人开会。 “从今天起,我们轮流守船。”他提出建议,“每天留一个人在码头过夜,看着船和渔具。” “这太麻烦了吧?”阿远皱眉,“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 “至少在我们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陈耀军说,“另外,我还有个想法,我们能不能买条机动船?” 三人都愣住了。机动船价格不菲,最便宜的二手船也要一两万,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知道这很难,”陈耀军继续说,“但你们想想,有了机动船,我们能去更远的海域,能避开近海竞争,收获会更好。而且机动船速度快,捕鱼效率高。” 阿瑶沉吟:“道理是没错,可钱从哪儿来?” “攒。”陈耀军眼神坚定,“我们四个,加上我的记录方法,只要坚持下去,半年,最多一年,一定能攒够钱。” 阿远被这个大胆的计划激起了斗志:“好!那就攒!我就不信,咱们四个年轻人,还攒不出一条船的钱!” 阿之小声说:“我...我也想帮忙。” “当然要帮忙。”陈耀军笑了,“这是我们四个人的事。” 从那天起,陈耀军四人开始了他们的“攒船计划”。他们更加努力地出海,更加认真地记录和分析。陈耀军甚至开始学习更先进的捕捞技术,从图书馆借来渔业书籍,一字一句地钻研。 同时,他们也加强了防范。每天晚上都有人守船,渔具也做了标记,一旦失窃很容易辨认。 破坏没有再发生。也许是因为他们加强了防范,也许是因为破坏者看到他们没有被吓倒,反而更加努力,觉得无趣了。 一个月后,他们攒下了第一笔“船基金”,两千元。陈耀军用铁盒装着,埋在自家后院。 “照这个速度,一年后我们真能买船!”数钱时,阿远兴奋地说。 “别高兴太早。”阿瑶比较实际,“现在是渔汛期,收获好。等到了休渔期,就没这么多收入了。” 陈耀军点头:“阿瑶说得对。所以我们得想其他办法,在休渔期也能赚钱。” “休渔期能做什么?”阿之问。 “养殖。”陈耀军吐出两个字,“我看了书,咱们这里的海域适合养牡蛎和紫菜。休渔期正好是牡蛎育苗的季节。” “养殖?”阿远皱眉,“那得投入多少钱?而且咱们也没经验。” “可以从小规模开始。”陈耀军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先弄几排牡蛎串,试试看。成功了再扩大。” 阿瑶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我家后湾那片海域,水流平缓,适合养牡蛎。我可以跟我爹商量,借块地方。” “我家有艘旧竹排,修修能用。”阿远也说。 阿之怯生生地说:“我...我可以负责照看。”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了。捕鱼为主,养殖为辅,两条腿走路。 接下来的几个月,陈耀军四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几乎天天出海。他们的收获时好时坏,但得益于陈耀军的记录和预测,总体比普通渔民要好得多。 到休渔期前,他们的“船基金”已经攒到了八千元。 休渔期开始后,渔民们大多闲了下来,修补渔网,整理工具,或者去镇上打零工。但陈耀军四人却更忙了,他们的牡蛎养殖计划正式开始。 第一年,他们只试养了五十串牡蛎。每天早上,四人划着竹排去养殖区,检查牡蛎的生长情况,清除附着在绳子上的其他生物,防止病害。 牡蛎养殖是细致活,需要耐心和细心。阿之在这方面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他能一眼看出哪些牡蛎生长良好,哪些有问题,还能准确判断收获的最佳时机。 三个月后,第一批牡蛎成熟了。他们小心地收获,装在篓子里运到市场。 由于是天然海域养殖,他们的牡蛎肉质饱满,味道鲜美,很快就被抢购一空。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赚了一千多元。 “成功了!”阿远捧着钱,高兴得像个孩子。 陈耀军也很高兴,但他想得更远:“明年我们可以扩大到两百串,后年五百串...如果做得好,养殖的收入可能不比捕鱼少。” “那我们的机动船...”阿瑶提醒。 “当然要买。”陈耀军说,“养殖需要机动船运输物资和收获,而且有了船,我们可以开发更远的养殖区。” 休渔期结束后,四人又投入到捕鱼中。现在他们有了两个目标:一是继续攒钱买船,二是积累养殖经验。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陈耀军的笔记本越来越厚,里面不仅记录了捕鱼数据,还有养殖心得、市场行情,甚至包括一些简单的收支账目。 他的名声也在村里慢慢传开。一开始是“那个会记笔记的年轻人”,后来是“捕鱼很有一套的陈耀军”,再后来,有人开始主动向他请教。 陈耀军从不藏私,只要有人问,他都会分享自己的方法。但奇怪的是,很少有人能真正复制他的成功,因为他们缺少那种日复一日的坚持和细致。 转眼,一年过去了。 这天傍晚,陈耀军四人聚在陈家的院子里。中间的桌上,放着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一沓沓整理好的钞票。 “数吧。”陈耀军说。 四个人,八只手,开始数钱。十元、五元、一元,甚至还有毛票,都是这一年一张一张攒下来的。 “一万二...”阿远声音发抖。 “一万二千八百六十五元。”阿瑶报出精确数字。 陈耀军深吸一口气:“够了。买条二手机动船,加上办手续的钱,够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有泪光闪动。 一年前,这还只是个梦想。一年后,梦想成真了。 “明天...明天我们就去镇上看看!”阿远激动地说。 “不急。”陈耀军却异常冷静,“我们先打听清楚,哪儿的船好,价格公道。买船是大事,不能草率。” 阿瑶点头:“对,我听说镇东头的老赵专门做二手船生意,可以先问问他。” “还要学开船,”阿之说,“机动船和摇橹不一样。” “这个我可以教你们。”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四人转头,看到陈国中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 “爹?” “陈叔?” 陈国中走进院子:“我年轻的时候开过机动船,虽然这么多年没碰了,但基本功还在。”他看着儿子,“你们能做到这一步,我很骄傲。” 陈耀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一年来,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知道,父亲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支持着。 “谢谢爹。” “谢什么,一家人。”陈国中摆摆手,“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有了机动船,能去更远的海,也能遇到更大的风浪。你们要学的还很多。” “我们一定认真学!”四人异口同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耀军四人跑遍了附近的船市,比较了十几条二手船,最后选中了一条八成新的木质机动船。船长八米,宽两米五,装有一台十二马力的柴油发动机,保养得不错。 价格谈到了一万一千元,加上手续和税费,总共花了一万两千出头。 交钱的那一刻,陈耀军的手在抖。这不是一笔小钱,是他们四个人一年的血汗。但他没有犹豫,签了字,交了钱。 船主是个退休的老渔民,他拍了拍陈耀军的肩:“年轻人,好好干。这船跟了我五年,从来没出过问题。希望在你手里,它能带来好运。” “一定。”陈耀军郑重承诺。 船开回村的那天,几乎全村人都来码头看热闹。一条崭新的机动船,在这个小渔村可是件大事。 王老三也在人群中。他看着陈耀军熟练地驾驶着船靠岸,眼神复杂。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走过来。 “船不错。”他说。 “谢谢王叔。” 王老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条机动船。后来...后来出了事,船没了,我也就死心了。”他看着陈耀军,“你比我强,没被吓倒。” 陈耀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好干。”王老三最后说。 阿瑶那声变了调的惊呼,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阿远和阿之原本拖沓的脚步瞬间钉住,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来。 “我日!”阿远冲到近前,看着那一片随着潮水退去、愈发清晰显露的密密麻麻的小孔,以及好些孔洞里隐隐约约伸缩的淡黄色水管(蛏子触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真是蛏子窝?!” 阿之直接跪在了沙滩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一处:“看!看这个!还在动!耀军,你小子……你小子这什么狗屎运!” 陈耀军心里也怦怦直跳,但他强行压住兴奋,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些孔洞分布得颇有规律,多在潮间带中下区的细沙底质,正是竹蛏偏爱的地方。他用手小心扒开一点沙,洞口呈扁圆形,垂直向下。“是竹蛏没错,而且看这孔的大小,个头估计都不小。”他抬头,眼里闪着光,“快,抄家伙!趁现在刚退潮,它们管子伸出来呼吸,好找!” 刚才的戏谑和玩笑瞬间抛到九霄云外。阿远和阿之连滚爬起,飞奔回去抄自己的桶和铲子。阿瑶已经迫不及待地蹲在陈耀军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去试探一个洞口。 “别用手硬抠!”陈耀军连忙制止,“竹蛏壳脆,容易碎,而且钻得深。看我的。”他拿过自己的铲子,却不是直接去挖,而是在距离蛏子孔大约两三寸远的地方,斜斜地、小心翼翼地插入沙中,然后手腕轻轻一挑,带起一大块湿沙。沙土翻开,一只足有成年人食指长、外壳细长、呈淡黄褐色的大竹蛏赫然暴露在眼前,它受惊地猛地收缩水管,但半个身子已露在外面。 “要快!”陈耀军低喝一声,扔下铲子,眼疾手快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蛏子露出的部分,顺着它壳体方向,稳稳地、带着点巧劲一拔——“噗”一声轻响,一只完整肥硕的大竹蛏脱离了巢穴,在他手里扭动。 “就这样!看准了再下铲,别伤着壳,不然卖不上价!”陈耀军把战利品扔进桶里,那“咚”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里踏实又滚烫。 这时,阿远和阿之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工具。不用再多说,四人立刻呈扇形散开,围住了这片宝贵的“蛏子滩”,开始了一场紧张而有序的“挖掘战”。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西边天空只剩下绚烂的橘红与紫灰的余晖,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和四个撅着屁股、全神贯注的少年。海风带着咸腥和凉意吹来,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热火。 “我这边又一只!” “好肥!这个更大!” “小心点,底下好像还有……” “这边!这边孔连成片了!” 起初还夹杂着兴奋的低呼,很快,除了海浪声、铲子入沙声和偶尔蛏子离洞的轻响,就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桶里的收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竹蛏细长的身子层层叠叠,很快铺满了桶底。 陈耀军一边挖,一边在心里估算。这年代,普通的杂色蛤蜊、小海螺不值钱,收购站也就几分钱一斤。但蛏子不同,尤其是这种大竹蛏,算是比较好的海货了。他模糊记得,按现在的行情,新鲜肥美的大竹蛏,供销社或者偷偷来收的鱼贩子,能给到两三毛一斤,如果个头特别匀称肥大的,可能更高。眼下这窝蛏子,看这密度和大小,挖干净了,弄个二三十斤怕是问题不大。那就是……五六块钱?甚至更多?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渔村,对于他们这些半大小子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能买好些作业本、铅笔,或者……陈耀军想到家里那台吱呀作响的老收音机,或许能给爹娘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他甩甩头,赶走纷乱的思绪,专注于手下的沙土。技巧越来越熟练,几乎是一铲一个准。阿远他们也渐入佳境,阿瑶虽然年纪小点,但手巧心细,挖出来的蛏子品相最好,少有破壳的。 不知不觉,桶越来越沉。陈耀军带来的那只铁皮桶最先装满,沉甸甸地提起来都费力。阿远见状,把自己的桶递过来:“倒我这里头,我桶里就几只猫眼螺和虾,占地方。” 四人通力合作,效率惊人。这片面积不小的蛏子滩,被他们像梳头一样细细梳理过去。挖出来的蛏子暂时集中到两个桶里,另外两个桶用来装挖出来的沙土和暂时存放。 就在这片区域快要被挖尽,陈耀军准备招呼大家再仔细找找遗漏的时,阿远那边忽然“咦”了一声,紧接着压低了声音急促道:“军子,快过来看!” 陈耀军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凑过去。只见阿远蹲在一个稍大的礁石凹陷处,这里积着一点海水,下面不是细沙,而是混合着碎贝壳和小石子的硬底。阿远用铲子拨开面上的杂物,海水微微浑浊,但隐约能看到底下似乎有个黑乎乎、边缘不规则的东西半埋在泥沙里。 “像是……石头?”阿之也凑过来看。 陈耀军接过阿远的铲子,小心地在那东西边缘刮了刮。硬壳的感觉传来,但又不是普通石头的质地。他心中一动,伸手下去摸索,触手粗糙,带有明显的凹凸纹路,而且……似乎是个扁圆的形状。他用力一抠,那东西松动了一下。 “帮我舀点水,冲一下!”陈耀军对阿瑶说。 阿瑶立刻用手捧起海水泼过去。浑浊散去,那东西的真容渐渐显露——一个比成年男人手掌还大、呈扇形、表面有粗糙放射状肋和鳞状突起的深褐色硬壳。 “蚌?!”阿远惊呼,“这么大?!” 陈耀军也是心头狂跳,他双手用力,将那沉甸甸的东西从泥沙里整个拔了出来。海水哗啦淌下,露出它完整的模样。果然是一只巨大的海蚌,具体种类一时难以分辨,但看这体型和厚度,绝非普通货色。 “这……这得有多重?”阿之咂舌。 陈耀军掂量了一下,估计起码有三四斤。“像是……硇洲蚌或者类似的大个头蚌类。”他回忆着前世模糊的赶海知识,“这东西,肉多,但要看里面有没有珍珠。” “珍珠?!”三个少年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瞬间亮得吓人。 “只是有可能,别抱太大希望。不过就算没有珍珠,这蚌肉也能卖钱,这么大,收购站或者饭店应该会要。”陈耀军虽然这么说,但心跳也加速了。如果真有珍珠……哪怕只是一颗品相一般的,在这个年代,也能值些钱,足够让家里的日子松快一阵。 “先收好,回去再说。”陈耀军将大海蚌小心地放进自己那个已经倒空蛏子、只剩点海水的桶里,又扯了几把海草盖在上面,保持湿润。“这事儿先别声张。” 阿远三人连忙点头,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神秘感。 经过这一插曲,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村庄里零星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光。潮水开始慢慢回涨,哗哗的声音逐渐逼近。 “差不多了,潮水要上来了,再不走危险。”陈耀军看看海面,又看看四个几乎都装满的桶(其中一个桶里是那只大海蚌和少量海水),果断下令。 四个人,每人提着或扛着沉甸甸的收获,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滩涂,踏上回村的沙土路。桶里的竹蛏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轻响,听在耳里,如同最美妙的音乐。那只装着海蚌的桶,被陈耀军亲自提着,格外小心。 路上遇到了其他晚归的赶海人,多是妇女和小孩,提着零零散散的收获。看到陈耀军他们四人这阵势,尤其是那几乎要满出来的蛏子桶,无不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 “哟,军子,你们几个小子这是掏着蛏子窝了?”同村的福婶挎着半篮子蛤蜊,瞪大了眼。 “运气,运气好碰上一小片。”陈耀军憨厚地笑笑,含糊应付过去。 阿远则挺起了胸膛,虽然累得气喘,但脸上的得意掩不住。 回到村里,陈耀军先让阿远他们各自回家,把普通的蛏子等海货放好,并约好一会儿在他家集合,商量怎么处理那只大海蚌和分“战利品”。他自己则提着那桶“重点对象”和另一桶蛏子,快步往家走。 刚进院门,就听见灶房里传来母亲和邻居姨婶说话的声音,还有锅铲碰撞的声响,飘出淡淡的咸鱼和地瓜粥的香气。父亲陈大水大概还在屋里歇着,或者摆弄他那套总是补了又补的渔网。 “娘!我回来了!”陈耀军喊了一嗓子。 陈耀军的母亲李秀兰闻声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儿子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桶,脸上汗津津却带着光,不由一愣:“咋捡这么多?哎哟,这……这是蛏子?这么多?!”她快步走过来,就着灶房透出的微弱光亮一看,顿时也惊住了。 “嗯,跟阿远他们碰上一窝,个头都挺大。”陈耀军把桶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李秀兰蹲下身,抓起一把竹蛏,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成色,脸上露出笑容:“好,真好!这蛏子肥,品相也好。明天一早娘去供销社问问价,或者看看有没有走村的贩子……”她说着,忽然注意到另一个桶里用海草盖着的东西,“这桶里是啥?” 陈耀军凑近母亲,压低声音:“娘,您小声点。这里头还有个大家伙。”他轻轻拨开海草。 李秀兰借着光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这大蚌!哪儿弄来的?” “也是挖蛏子的时候,在石头缝里摸到的。”陈耀军简要说了过程,略去了阿远先发现那段,只说大家一起找到的。 李秀兰看着那硕大的蚌壳,又看看儿子,眼神里有些复杂,有惊喜,也有担忧。“这东西……可稀罕。值不值钱两说,就怕惹眼。”她顿了顿,“你先搬屋里去,藏好。等你爹回来,再看看怎么弄。阿远他们……” “我知道,娘。跟他们说好了,一会儿来咱家商量。这蚌是大家一起发现的,怎么处理得一起定。”陈耀军说道。 李秀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是该这样。咱家虽然穷,但不能贪别人的份子。你去洗把脸,歇会儿,饭快好了。他们来了,叫进来一起吃点。” 陈耀军应了一声,费力地把两个桶提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屋子,将大海蚌重新用湿海草盖好,塞到床底下。刚直起腰,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阿远刻意压低的呼唤:“军子!军子!” 他走出去,阿远、阿之、阿瑶都来了,三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忐忑。阿远手里还提着一小串用草绳穿起来的猫眼螺和几只虾——这是他刚才回家特意留下的,算是给陈耀军家添个菜。 “进来吧,我娘说一起吃口饭。”陈耀军招呼他们。 堂屋里,煤油灯已经点上,光线昏暗但温暖。简陋的木桌上摆着一盆稀薄的地瓜粥,一碟咸鱼干,一碟炒青菜。李秀兰又额外煎了几个鸡蛋,算是款待小客人。陈大水也出来了,坐在主位,看着几个半大小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都坐,吃吧。”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饥饿感让阿远他们很快扒拉起粥,但心思显然不在吃饭上。陈耀军简单跟父亲说了今天的收获,重点是那一大桶竹蛏。 陈大水听完,哼了一声:“算你们几个小子运气不赖。蛏子是好东西,明天让你娘去卖了,钱你们自己分分。”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陈耀军,“听说……还有别的东西?” 陈耀军知道瞒不过,看了一眼阿远他们,阿远连忙点头。陈耀军便起身,去自己屋里把那个桶提了出来,放在桌旁,掀开海草。 煤油灯下,那巨大的深褐色蚌壳泛着幽暗的光泽,显得格外醒目。 陈大水放下碗筷,俯身仔细看了看,甚至还用手敲了敲壳,听了听声音。他跑海多年,见识自然比少年们多。“是硇洲蚌,年头不短了。”他下了判断,然后看向四个少年,“你们打算怎么弄?” 阿远抢着说:“陈叔,我们听耀军的!是他带我们找到蛏子窝,这蚌……也是他认出来的。” 阿之和阿瑶也点头。 陈耀军沉吟一下,说:“爹,这蚌肉肯定能卖钱。关键是……里面有没有珍珠。我想,能不能想办法把它打开看看?如果有珍珠,那咱们就发了;如果没有,蚌肉也能卖。不管有没有,卖的钱,我们四个平分。” “打开?”陈大水皱了皱眉,“这玩意儿壳硬得很,不好开。而且万一真有珍珠,开坏了咋整?糟蹋了东西。” “那……爹,您有办法吗?”陈耀军问。 陈大水抽了口旱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半晌,他磕了磕烟锅:“我认识镇上收海货的老孙头,他见识广,门路也多。明天,我带着这蚌,再带上些蛏子,去找他。让他看看,或者他有办法开。他那人……虽然精,但还算公道,不会太坑咱们乡下人。” 这无疑是个稳妥的办法。陈耀军看向阿远他们,三人都表示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陈大水拍板,“明天一早我去。你们几个小子,该上学的上学,该干嘛干嘛。卖了钱,回来分。” 事情有了着落,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阿远他们又吃了些粥,便告辞回家了,约好明天放学后直接来陈耀军家听消息。 夜里,陈耀军躺在**,听着隔壁父母隐约的商议声,心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以及一丝隐约的不安。那只沉默的大海蚌,究竟藏着什么呢?是空欢喜一场,还是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第一章初露锋芒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大水就起了床。他将那只大海蚌小心地裹在旧麻袋里,又匀出半桶最肥大的竹蛏,用湿海草盖好,搭上了去镇上的头班拖拉机。 陈耀军照常去上学,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课本上的字像游动的蝌蚪,老师的讲课声混着窗外的海风声,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阿远坐在他后排,也不时用铅笔戳他后背,两人交换着焦灼的眼神。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陈耀军抓起书包就往外冲。阿远紧随其后,两人在校门口等到了阿之和阿瑶,四人一路小跑回村。 刚到陈家门口,就看见陈大水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那只旧麻袋随意地放在脚边,看起来瘪了不少。 “爹,咋样?”陈耀军喘着气问。 陈大水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进屋说。” 堂屋里,李秀兰已经点亮了煤油灯。桌上摆着一个粗糙的木盒,盒子开着,里面铺着一层旧棉絮,棉絮上躺着三颗珠子——一颗有黄豆大小,圆润莹白;另两颗小些,形状不太规则,泛着淡淡的粉金色光泽。 “珍珠!”阿瑶捂住了嘴。 陈大水这才开口道:“老孙头看了,说这蚌少说有十年了。这三颗珍珠,大的这颗品相不错,小的两颗是‘异形珠’,不算正圆,但也有特色。他开了蚌,肉他留下了,给了五块钱——那肉确实厚实。珍珠嘛……”他顿了顿,“他说要是卖给他,大的能给十五,小的两颗一起给八块。” “二十三块钱?!”阿远惊呼出声。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队里干一天活,也就挣几个工分,折合成钱不过块儿八毛。二十三块,简直是巨款。 “我没卖。”陈大水磕了磕烟锅,“老孙头门路广,但他吃中间差价也狠。我寻思着,这东西稀罕,不急。倒是那些竹蛏,他全要了,按两毛五一斤收的,总共二十八斤半,七块一毛二分。钱在这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层层打开,露出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硬币。 陈耀军快速心算:七块一毛二,加上蚌肉的五块,这就是十二块一毛二了。如果再算上珍珠…… “爹,那珍珠……” “珍珠先留着。”陈大水打断他,“这东西不顶吃穿,但也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我的意思是,今天卖蛏子和蚌肉的钱,你们四个分。珍珠,算是你们共同的,先放我这儿保管,等以后有好时机再说。”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四个少年都没意见。 陈大水让李秀兰拿来秤,把零钱分好。每人分得三块零三分——这在当时,够买好几斤肉,或者一身结实的新衣裳了。 阿远捏着钱,手都在抖:“我……我从小到大没拿过这么多钱!” 阿之咧着嘴笑:“我能给我娘买瓶擦手油了,她冬天手老裂口子。” 阿瑶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内衣口袋,小声说:“我想攒着交下学期学费。” 陈耀军看着伙伴们兴奋的样子,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他掂量着手里的三块钱,问道:“爹,老孙头还说什么了没?关于海货的行情?” 陈大水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说了几句。眼下开春不久,新鲜海货少。像你们今天弄的这种大竹蛏,城里人喜欢,饭店收购价更高,能到三毛五甚至四毛。普通的蛤蜊、小杂鱼不值钱,但有些特别的东西,比如大个的梭子蟹、对虾、海参、鲍鱼,还有石斑鱼之类的贵价鱼,那才是真值钱。” “那些东西……哪儿有?”阿远问。 “得驾船出海,到远些的礁盘、深水区。”陈大水叹了口气,“近海都被捞得差不多了。咱家那条破船,修修补补还能在岸边转转,出远海是不行了。而且……”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陈耀军听懂了。而且需要渔网、需要经验、需要本钱,还需要一点运气和胆量。 夜里,陈耀军躺在硬板**,盯着黑暗中的房梁,久久不能入睡。三块钱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却让他心里更空落落的。一次赶海的运气,改变不了根本。要想真正改善生活,甚至改变命运,得像爹说的那样——出海。 可船呢?网呢?知识呢?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此刻翻涌起来。他隐约记得一些关于海洋捕捞的知识:不同鱼群的习性、潮汐对捕捞的影响、简单的渔网修补技巧……但这些记忆太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忽然,他想起村里废弃大队仓库角落里,堆着一些旧渔网和工具。还有,村东头的五保户福海爷爷,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船老大,后来伤了腿才歇下。也许……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少年心中慢慢成形。 第二章修补旧网 第二天放学后,陈耀军没急着回家。他叫住阿远三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你想修大队那些旧网?”阿远瞪大了眼,“那些网都烂得不成样子了,白给都没人要。” “烂了可以补。”陈耀军说,“我观察过,有些只是破了几处,主体还结实。补网的法子,我可以去请教福海爷爷。” 阿之挠挠头:“可就算有了网,船呢?你家那条‘老舢板’,能出海?” “不能出远海,但可以去稍微深一点的水域试试。”陈耀军目光坚定,“总比只在滩涂上捡强。这次卖蛏子的钱,我们可以拿出一部分,买点桐油、麻线补船补网。剩下的做本钱,万一捕到好货,就能周转起来。” 阿瑶小声问:“要是……要是捕不到呢?” 陈耀军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三个伙伴:“可能会白忙一场,甚至亏本。所以我不勉强你们。愿意跟我干的,把钱拿出来凑一起,赚了按出钱出力分,亏了也一起扛。不愿意的,现在退出,咱们还是好兄弟,今天的钱你们自己留着花。” 海风吹过校园角落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四个半大少年站在树下,脸上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阿远第一个把手伸出来,掌心里躺着那三块零三分:“我干!在家待着也是瞎混,跟着军子,我觉得有奔头!” 阿之咬咬牙,也掏出钱:“算我一个!大不了饿几顿,反正也饿惯了。” 阿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也慢慢掏出了钱,细声细气却坚定地说:“我也信耀军哥。” 四双手,十二块钱,紧紧握在了一起。 说干就干。陈耀军先去找了生产队长陈建国,提出想借用仓库里废弃的渔网。陈建国抽着烟,眯眼看了看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半大小子:“那些破网?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想学着补补,看能不能用。”陈耀军老实回答。 “修补?那可费工夫。”陈建国想了想,“行吧,反正堆着也是堆着,你们要能修好,也算废物利用。不过可说好了,那是公家的东西,你们修补好了用可以,但不能倒卖。而且用的时候得小心,注意安全。” “谢谢建国叔!”陈耀军连忙道谢。 接下来几天,放学后的时光变得格外忙碌。四人钻进废弃仓库,把那些散发着霉味和鱼腥气的旧渔网拖出来,摊在空地上仔细检查。果然如陈耀军所说,大部分网只是局部破损,网纲和浮子都还能用。 补网是门技术活。陈耀军带着晒干的海货(用上次卖蛏子的钱买的)去拜访福海爷爷。老人家独居在小院里,腿脚不便,但精神头还好。看到有晚辈来请教,很是高兴,让陈耀军把破网带来,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辨认网眼大小、如何穿针引线、如何打结才能既牢固又不伤网。 “补网啊,急不得。”福海爷爷戴着老花镜,枯瘦的手指却异常灵活,“你看,这样穿过来,绕一下,再从这里过去……对,手要稳,心要静。网补好了,鱼才跑不了。” 陈耀军学得认真,阿远他们也在一旁看。起初笨手笨脚,不是线打结就是针脚歪斜,慢慢地,倒也摸出了点门道。 白天上学,傍晚补网,晚上陈耀军还在煤油灯下,凭着记忆在旧本子上画一些简单的图表——不同季节鱼群分布、潮汐时间推算、几种常见渔网的用法…… 李秀兰看着儿子每天忙到深夜,既心疼又担忧:“军子,别太拼了,身子要紧。” 陈大水却难得地没说什么,有时甚至会蹲在旁边看一会儿儿子补网,偶尔指点一两句:“这里线头留长了,容易挂住。”“浮子间距不对,沉子得加一个。” 一周后,第一张修补好的刺网(一种固定在海中,靠鱼撞上后被网眼卡住的网)完成了。虽然补丁处颜色新旧不一,但整体还算结实。 接下来是船。陈家的老舢板只有四米多长,木板多处开裂。陈耀军用凑来的钱买了桐油、麻絮和几块旧木板。父子俩趁着周末,把船拖到沙滩上,翻过来修补。桐油混合着麻絮,仔细嵌进每一条裂缝;松动的地方加钉加固;破损的船板用旧木板替换。 “爹,咱这船……能去多远?”陈耀军一边刷桐油一边问。 陈大水沉默地刮着船底的寄生物,半晌才说:“天气好的话,能到虎头礁那边。再远,风浪大了就危险。”他抬头看了看儿子,“你真想好了?海上讨生活,不易。” “我想试试。”陈耀军坚定地说,“总得试试。” 船补好了,晾干了。网备了两张——一张刺网,一张小的拖网(需要船拖着走)。福海爷爷还送了他们几个旧的鱼篓和一把鱼叉。 出发的前一晚,四个少年聚在陈耀军家。陈大水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块老旧的罗盘。 “这个你们带上。”陈大水声音低沉,“海上容易迷方向。看太阳,看星星,也得看这个。记住,天气一变,立刻往回走,别犹豫。” 他又教了几个简单的看天象的口诀:“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鱼鳞天,无雨风也颠。” 陈耀军郑重地接过罗盘,点了点头。 第三章初战告捷 凌晨四点,东边的海平面还是一片深蓝,只有天际线泛着一点鱼肚白。陈耀军四人推着修补好的小舢板下了水。船上放着渔网、鱼篓、鱼叉、一小桶淡水、几个冷地瓜,还有那块宝贵的罗盘。 桨声欸乃,划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静。小船离开岸边,朝着虎头礁的方向驶去。海浪轻轻摇晃着船身,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 阿远有些紧张地抓着船帮:“军子,咱们真能捕到鱼吗?” “看运气,也看准备。”陈耀军一边划桨,一边观察着海面。根据福海爷爷的指导和前世的模糊记忆,春季是许多鱼类产卵洄游的季节,虎头礁附近有暗流交汇,容易聚集鱼群。 天色渐亮,海面由深蓝转为青灰色。约莫一个小时后,一片黑黝黝的礁石群出现在前方,那就是虎头礁。礁石附近的海水颜色更深,浪花拍打着礁岩,溅起白色泡沫。 陈耀军示意停船。他仔细观察水面:有几处地方不时泛起细小的涟漪,偶尔能看到小鱼跃出水面——这是有鱼群的迹象。 “下刺网。”陈耀军指挥道。四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修补过的刺网沿着礁石边缘布下。网的两端用缆绳系在礁石上,中间挂着浮子,使网垂直悬在水中。 布好刺网,陈耀军又让阿之划船,他和阿远开始尝试用小拖网。这种网需要船拖着走,适合在相对开阔的水域捕捞中上层鱼类。船缓缓行进,拖网在船后张开一道弧形的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跃出海面,金光万道。海鸥开始在礁石上空盘旋鸣叫。 起初没什么动静。阿瑶有些焦躁地不停张望。阿远也开始嘀咕:“是不是地方不对……” “耐心点。”陈耀军心里也没底,但面上保持镇定。他看了看罗盘,又观察着水流方向,指挥阿之调整了几次船向。 忽然,拖网后面的浮标猛地沉了一下! “有东西!”阿远眼尖,大叫起来。 陈耀军连忙示意收网。两人用力拉起拖网缆绳,感觉沉甸甸的。网渐渐露出水面,里面银光闪烁,噼里啪啦乱跳——是一群巴掌大的鲅鱼! “成了!”阿之兴奋地大喊。 这一网,足足有二十多斤鲅鱼。虽然不是什么名贵鱼种,但胜在新鲜,送到镇上也能卖钱。 来不及庆祝,陈耀军看了看天色:“去收刺网。” 划到布刺网的地方,浮子还在,但看不出有没有收获。四人小心地拉起一端,慢慢收网。起初是空的,就在有些失望时,网中间部分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大的!”阿远眼睛发亮。 果然,随着网被拉起,几条大鱼的身影在网眼中挣扎。最大的一条竟然有半米多长,银灰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条海鲈鱼!此外还有几条黑鲷和黄鳍鲷,都是市面上能卖上好价钱的鱼。 最令人惊喜的是,网上还挂着几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和一堆活蹦乱跳的对虾! “发财了!发财了!”阿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小船一阵摇晃。 陈耀军也难掩兴奋,但还是稳住声音:“小心点!快,把鱼摘下来,活的放鱼篓里养着,死的先装桶。” 四人手忙脚乱却又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海鲈鱼有三条,每条都有三四斤重;黑鲷和黄鳍鲷十几条,个头都不小;梭子蟹七八只,只只肥硕;对虾更是捞了小半篓。 两个鱼篓装得满满当当,桶里也塞了不少。刺网还挂着几条鱼,但陈耀军果断决定:“够了,收网回去。东西太多,船吃水太深不安全。” 阿远有些舍不得:“还有鱼呢……” “贪多嚼不烂。”陈耀军已经开始收网,“第一次出海,安全第一。而且这些鱼虾得赶紧送回去,死了就不值钱了。”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估摸着上午九点多了。四人调转船头,朝着来路划去。满载的小船明显沉重了许多,吃水很深,但陈耀军修补得扎实,船体没有渗漏。 回程的路上,每个人都抑制不住笑容。阿之一边划桨一边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阿瑶小心翼翼地看着鱼篓里游动的海鲈鱼,眼睛亮晶晶的。阿远则已经开始盘算能卖多少钱:“这大海鲈,供销社起码得收一块五一斤吧?三条就得十几块!还有这些鲷鱼、螃蟹、虾……” 陈耀军心里也在算账,但他想得更远。这次成功证明了思路可行,但还需要解决很多问题:怎么保鲜?怎么找到更稳定的销售渠道?怎么扩大捕捞能力? 船靠岸时,已经快中午了。沙滩上有几个赶海的妇人,看到他们满载而归,都围了上来。 “哎哟,军子,你们这是出海了?捕这么多!” “这海鲈真肥!还有梭子蟹!” “了不得,这几个小子真能耐!” 陈耀军憨厚地笑着应付,心里却急着处理渔获。他们先把船拖上岸,然后四人提着沉甸甸的收获往家赶。 陈大水看到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也吃了一惊。他仔细检查了鱼虾的新鲜程度,点点头:“还行,没死多少。鲈鱼和鲷鱼得赶紧处理。秀兰,去借辆自行车,我跑一趟镇上。” “爹,我跟你一起去。”陈耀军说。 陈大水看了儿子一眼,没反对。 父子俩用湿海草盖好鱼篓,绑在自行车后座,匆匆赶往镇上。这次没找老孙头,而是直接去了镇上的国营饭店和供销社。海鲈鱼和活虾被饭店以不错的价格收走,鲷鱼和梭子蟹被供销社收购。总共卖了三十七块六毛钱——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一个月的收入了! 捏着厚厚一沓钱,陈耀军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钱的数目,而是因为希望——实实在在的,能够抓在手里的希望。 第四章风波暗涌 第一次出海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小小的渔村激起了层层涟漪。 陈家院子里,陈大水把卖鱼的钱分成了四份。扣除修补船网的成本和油钱,每人分得八块二毛。剩下的零头,陈耀军提议作为“公共基金”,用于以后的补给和维修。 阿远捏着钱,兴奋得满脸通红:“八块!我爹在队里干一个月也就挣这么多!” 阿之则小心翼翼地把钱收好:“我得藏严实了,不然准被我爹拿去打酒。” 阿瑶分到钱时,眼圈都红了:“我……我能给我娘买药了。” 陈耀军看着伙伴们,心里暖流涌动,但头脑却异常清醒:“这次是运气好,但不能指望每次都这样。海上变化大,而且……”他顿了顿,“咱们这么搞,村里难免有人眼红。” 这话很快应验了。 几天后,陈耀军正在家里修补另一张旧网,生产队长陈建国找上门来,脸上挂着为难的神色。 “军子啊,你们几个小子出海捕鱼的事,村里都知道了。”陈建国抽着烟,缓缓开口,“有人反映到大队,说你们用的网是公家的,船虽然是你家的,但修补用的桐油麻线,是不是占用了集体资源?还有啊,这私下买卖,算不算‘投机倒把’?” 陈耀军心里一沉。八十年代初,政策虽然开始松动,但“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阴影犹在,私下交易确实敏感。 “建国叔,网是我们从废品堆里捡来,自己花工夫补好的,这算废物利用吧?”陈耀军不卑不亢,“修船的材料是我们用卖蛏子的钱买的,那钱是我们从滩涂上一点点捡来的,没占集体一分一厘。至于卖鱼……我们也是卖给国营饭店和供销社,怎么算投机倒把呢?” 陈建国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但架不住有人眼红说闲话。你知道,王老五家那二小子,也想去赶海,可没你们那运气和本事,就在背后嘀咕。” 王老五是村里有名的懒汉,他家二小子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 陈耀军想了想,说:“建国叔,我倒有个想法。我们几个年纪小,经验不足,其实也想请村里有经验的叔伯指点。要是队里能组织个捕鱼小组,我们愿意把船和网拿出来共用,捕到的鱼按劳分配。这样既增加了集体收入,也能带带年轻人,免得我们瞎闯出事。” 陈建国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正愁怎么跟上面解释呢。要是成了集体项目,那就名正言顺了。我这就去跟支书商量!” 陈建国走后,李秀兰担忧地看着儿子:“军子,船和网是你们辛苦弄的,真要交出去?” “娘,不是交出去,是合作。”陈耀军解释道,“光靠我们四个,力量有限。要是能拉上几个有经验的叔伯一起干,既能学技术,又能扩大规模。而且挂上集体的名头,很多事就好办了。” 陈大水从屋里走出来,难得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想得长远。就这么办。” 在陈建国的协调下,事情很快有了结果。大队决定成立一个“青年捕鱼学习小组”,由陈耀军负责,成员除了他们四个,还增加了两个老实肯干的年轻人——大壮和小海。福海爷爷被聘为技术指导,每天记两个工分。陈家的船和网作为小组资产,使用期间如有损坏由集体维修,捕鱼所得按劳分配。 这个方案既照顾了集体利益,又肯定了陈耀军他们的付出,大多数村民都没意见。只有王老五家在背后酸了几句,但也没人搭理。 有了正式名分,事情顺利多了。陈耀军组织大家系统地向福海爷爷学习海上知识和捕捞技巧。他也毫不藏私,把自己总结的潮汐表、鱼群习性笔记拿出来分享。 第二次出海,队伍壮大了。大壮和小海都是干农活的好手,有力气,肯吃苦。福海爷爷虽然不能上船,但提前根据天气和潮汐,给出了几个建议的捕捞点。 这一次,他们去了更远一些的“鹰嘴岩”。那里水流复杂,暗礁多,平时少有人去,但据福海爷爷说,盛产石斑鱼和龙虾。 果然,在鹰嘴岩的一处礁洞附近,他们用鱼叉和鱼笼,抓到了两条珍贵的青石斑鱼和四五只大龙虾!虽然数量不多,但价值极高。此外,刺网还捕获了一批黄鱼和带鱼。 这一次的收获,比第一次更加丰厚。而且因为是集体项目,分配更规范。除了按劳分给个人,还留出一部分作为小组基金,用于购买新工具、支付福海爷爷的指导费等。 几次出海下来,“青年捕鱼学习小组”在村里声名鹊起。不仅改善了组员家庭的生活,还给大队上交了一部分收益,用于村里的公共开支。陈耀军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展现出的组织能力和对海洋的了解,让大人们都刮目相看。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时,一场真正的考验悄然逼近。 第五章风浪考验 那是一个看似平常的清晨。天气预报说局部有小雨,但福海爷爷看天象后,认为上午天气尚可,建议他们可以趁早去近处的“三岔口”海域下网,中午前返回。 小组六人(陈耀军、阿远、阿之、阿瑶、大壮、小海)像往常一样,凌晨出发。海面平静,东方天空泛着淡淡的玫瑰色,是个好兆头。 到了三岔口,他们熟练地布下刺网和拖网。起初收获一般,只网到些小杂鱼。陈耀军看了看天色,云层比出发时厚了些,但海面依然平静。 “再下一网就撤。”他决定。 就在收最后一网拖网时,阿远突然指着西北方向:“军子,你看那边!” 众人望去,只见天际线处,一片浓重的铅灰色云团正迅速压来,云层低垂,隐约可见闪电的微光。海风的方向也变了,带着明显的凉意和腥气。 “不好,要变天!”陈耀军心里一紧,“快收网,立刻返航!” 大家手忙脚乱地收网,但拖网里鱼不少,收起来费时。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风已经大了起来,海浪明显增高,小船开始剧烈摇晃。 “来不及全收了,割断拖网缆绳!”陈耀军当机立断。虽然损失一张网和渔获很可惜,但安全第一。 小海割断缆绳,六人奋力划桨,调转船头往岸边赶。但风浪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猛。转眼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海面白浪翻滚,能见度急剧下降。 小船在浪涛中颠簸起伏,像一片树叶。一个大浪打来,海水灌进船舱,阿瑶吓得尖叫起来。 “别慌!抓紧船帮!大壮、小海,你们负责舀水!”陈耀军大声喊道,努力在颠簸中保持平衡,同时观察方向。罗盘在剧烈晃动中很难读准,他只能凭借对海岸线方向的记忆判断。 风越来越大,雨横着扫过来,打得人睁不开眼。海浪像一座座小山,把小船抛起又摔下。阿之和阿远脸色发白,显然有些晕船了。 “坚持住!我们离岸不远了!”陈耀军给大家打气,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小小的舢板太脆弱了。 又一个巨浪袭来,这次是从侧面。船身猛地倾斜,几乎要翻覆!阿瑶被甩向船边,差点掉出去,幸亏旁边的阿远死死抓住了她。 “这样不行!”大壮喊道,“船要撑不住了!” 陈耀军心急如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福海爷爷教过的应急办法。突然,他想起在三岔口和海岸之间,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浅滩区,那里水浅浪小,也许可以临时避一避。 “往左转!去蛤蜊滩!”他大声指挥。 众人齐心协力,调转船向。小船在风浪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米都异常吃力。雨更大了,天色暗得像傍晚。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大家筋疲力尽时,前方海浪的势头突然减弱了些——他们进入了浅滩区。虽然仍有风浪,但已经安全多了。 “看!那边有礁石!”眼尖的小海喊道。 果然,不远处的海面上,几块黑色礁石露出头。礁石背风的一面,海浪明显小很多。 “划过去,在礁石后面避一避!”陈耀军看到了一线生机。 六人用尽最后力气,将小船划到最大那块礁石的背风面。这里果然平静许多。大家瘫在船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海水。 风雨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才渐渐变小。云层散开,阳光重新洒落海面。劫后余生的六人面面相觑,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们还活着……”阿瑶带着哭腔说。 “网丢了,鱼也跑了。”阿远苦笑道。 陈耀军检查了船和装备:船体有几处新裂缝,但没大碍;工具都在;人也都安全。他松了口气:“网没了可以再补,鱼没了可以再捕。人没事,就是万幸。” 这次险情,给所有人都上了沉重的一课。海上讨生活,光有勇气和运气远远不够,还需要经验、判断力和对大自然足够的敬畏。 回村后,福海爷爷听了他们的遭遇,后怕不已:“怪我,低估了天气变化的速度。你们能安全回来,是祖宗保佑。”他更加认真地传授观天象、辨海况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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