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质量危机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件事一旦有公安介入,凭谭向前和公安局那边的关系,顺藤摸摸查到他身上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而是“恶意破坏生产经营罪”,是刑事犯罪!
孙志高浑身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谭向前,这个从村里来的泥腿子根本不是人,他是个魔鬼!一个能看穿你所有心思然后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自投罗网的魔鬼!
当晚,《县城日报》连夜加印了一期号外。
“惊天骗局!‘靠山’牌饮料遭恶意陷害,幕后黑手其心可诛!”
醒目的标题配上那个演员吓尿裤子的狼狈照片,以及谭向前义正言辞要求严惩凶手的伟岸身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被孙爱民用生动的笔触描绘得淋漓尽致,文章的最后更是将矛头直指某些“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破坏市场秩序、危害食品安全的害群之马”。
虽然没有点名,但县城里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害群之马”指的是谁。
孙志高的名声在这一天彻底臭了。
谭向前并没有乘胜追击将孙志高送进监狱。
他知道狗急了会跳墙。把孙志高逼上绝路就等于是在打赵立新的脸。一个副县长的脸面比一个外甥的前途重要得多。
他要的不是毁灭孙志高,而是震慑赵立新,让他明白自己有能力掀翻棋盘,但自己选择了遵守游戏规则。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博弈。
两天后,靠山屯新工厂的建设工地上,第一批从外省订购的生产设备由运输公司的卡车车队浩浩****地运抵了。
那是一台在当时看来极度先进的半自动化玻璃瓶清洗、灌装、封盖一体机。锃亮的金属外壳,复杂的传动结构,让所有前来围观的县里领导和技术人员都看傻了眼。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密的机械。
谭向前没有声张,但他知道这台机器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展示。
当天晚上,他没有去县政府,也没有去拜访任何人。
他让马国良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那是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没有名烟名酒,只有一些从靠山屯北坡果林里摘下的最新鲜的山楂,一小罐孙强用古法熬制的山楂酱,还有两瓶包装朴素、没有贴标签的“靠山动力”初代样品。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谭向前亲手写的卡片。
马国良按照谭向前的吩咐,将这个竹篮送到了赵立新副县长的家里,并且是亲手交给了赵立新的爱人县中学的王老师。
“王老师,这是我们靠山屯自己种的山楂,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我们谭老板说您平时教书辛苦,用这个泡水喝润喉开胃。另外这两瓶是我们新研制的饮料还没上市,专门拿来给您和赵县长尝尝鲜。”
马国良把谭向前教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然后便告辞离开,全程没有提一句公事。
晚上,赵立新回到家看到了桌上的竹篮。
当他拿起那张卡片看到上面那笔迹遒劲的字时,他沉默了。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闻秋日硕果,感念师恩。祝王老师身体康健,桃李芬芳。晚辈,谭向前敬上。”
赵立新拿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瞬间明白了谭向前所有的意图。
这份礼物送得太有水平了。
它绕开了所有官方的、利益的往来,从“师恩”这个无可指摘的角度切入,直接送到了他的家里,送到了他最敬重的爱人手上。
这既是表达亲近,也是一种含蓄的提醒:我知道你的家庭,我尊重你的家人,我本可以不把事情闹大。
这更是一种自信的展示:我最好的产品最先给你的家人品尝。我手里永远有你不知道的底牌。
这是一种敲山震虎,却又给足了老虎的面子。
赵立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抽了半包烟。
他终于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他根本无法掌控谭向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他合作,并且祈祷这个年轻人不要成为自己的敌人。
第二天一早,孙志高接到了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舅舅赵立新亲自打来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你立刻马上停止所有针对靠山屯的小动作。”
“从今天起,百货公司的饮料业务你不用再管了。明天自己去人事科申请调到后勤仓库去,好好反省反省!”
“如果让我再知道你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惹是生非,你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外甥!”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孙志高握着话筒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县城的风光日子到头了。
舅舅赵立新的那通电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孙志高心中最后一点不甘和怨毒。
他彻底怕了。
他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和关系,在谭向前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对方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手,只是送了一篮子山楂就让自己的“靠山”彻底倒塌。
接下来的几天,孙志过得浑浑噩噩。
“康力”牌山楂汁因为之前的质量风波和假冒丑闻,已经成了县城里的一个笑话,在百货大楼的仓库里堆积如山无人问津。
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国营单位食堂采购员,如今看到他都绕着走,纷纷找借口取消了订单转而重新采购“靠山”牌。
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他在这几天里体会得淋漓尽致。
他真的按照赵立新的要求去人事科申请调去了后勤仓库。那个曾经颐指气使的孙副经理,如今成了一个管钥匙、发劳保用品的仓库管理员。巨大的落差让他每天都生活在屈辱和悔恨之中。
就在孙志高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在阴暗潮湿的仓库里彻底腐烂时,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他。
是马国良。
马国良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走进了仓库。他看着眼前这个几天之内就憔悴了十几岁的年轻人,心里也有些感慨。
“孙……孙经理。”马国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别叫我经理了,我现在就是个管仓库的。”孙志高自嘲地笑了笑,他低下头不敢去看马国良的眼睛。他觉得对方一定是来看他笑话的。
然而马国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