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反应是一面倒的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将“康力”那点可怜的声势彻底淹没。 负责活动的马国良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火爆的场面，激动得两手都在微微发颤。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做生意还能这么做！这不是买卖这是审判！是把对手绑在柱子上，让人民群众一人一口唾沫来决定他的生死！ 百货大楼二楼，经理办公室的窗帘后面，孙志高死死地盯着楼下那片喧闹的场景。他手里端着的搪瓷茶杯因为用力而咯吱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骗子！都是托儿！一群刁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怨毒的声调让旁边的办公室主任不寒而栗。 他想不通明明是一样的山楂一样的红汤，怎么到了老百姓嘴里就分出了三六九等？他更想不通自己堂堂国营百货公司的副经理、县长亲外甥，竟然会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村办企业逼到这个份上！ “去！给我下去！把他们赶走！”孙志高猛地转过身对着办公室主任怒吼，“就说他们扰乱商场正常经营秩序！非法占道！把他们摊子给我掀了！” “孙经理，这……这恐怕不妥吧？”办公室主任面露难色，“报纸上刚登了他们是先进企业，咱们这么干影响不好。” “影响？老子的脸都被人按在地上踩了还管他妈的什么影响！”孙志高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垃圾桶，“让你去就去！出了事我担着！” 办公室主任不敢再多言，硬着头皮叫上几个商场的保安气势汹汹地朝楼下冲去。 然而他们还没冲到摊位前，就被一排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拦住了。 王铁军带着他的“安全保卫科”成员不知何时已经组成了一道坚实的人墙。他们没有凶神恶煞的表情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臂交叉在胸前。 但就是这沉默的姿态，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这些都是从部队里千锤百炼出来的兵，那股子铁血的气势根本不是商场这些养尊处优的保安能比的。 “你们干什么？让开！”办公室主任色厉内荏地喊道，“这里是百货大楼门口你们这是聚众闹事！” 王铁军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袖章不急不缓地戴在胳膊上。红底白字，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靠山公司市场督导员。 “同志，我们正在进行合法的市场调研和产品推广活动。”王铁军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我们是在维护广大消费者的知情权，请你们不要妨碍我们。” “你……”办公室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 一个年轻的保安仗着人多想从旁边挤过去。 李大鹏只是往前站了一步，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直接将保安顶了回去。保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哎！怎么还想动手啊！” “国营单位就能欺负人了？” “人家靠山公司是为咱们老百姓着想你们凭什么赶人走！” 围观的群众立刻不干了纷纷出言指责。民心，此刻完全倒向了谭向前这一边。 办公室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这帮泥腿子不仅有打手还这么会讲歪理。 “你们……你们这是无照经营！我要去工商局告你们！”他只能放出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 “告我们？”马国良此刻胆气壮如牛，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翻得都快包浆的报纸在办公室主任面前猛地展开，“看清楚了！白纸黑字！我们是县里表彰的明星企业！是赵副县长亲自肯定的！你告我们？你这是想跟赵县长的指示对着干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办公室主任的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他看着那张报纸又看了看周围群情激奋的百姓，再看看对面那群气势慑人的“督导员”，他终于意识到孙经理这次踢到的根本不是铁板，而是一座伪装成石头的活火山。 二楼的窗后，孙志高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马国良拿出那张报纸，看到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灰溜溜地退回来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废物！” 他狂吼一声将手里的搪瓷茶杯狠狠地砸向窗户。 “砰”的一声闷响，茶杯没有砸碎玻璃却在窗框上撞得变了形，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满了窗台。 孙志高的手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站在人群中心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战争，已经开始了。 品尝活动大获全胜。 当最后一批围观群众心满意足地散去时，桌上“康力”牌山楂汁几乎没怎么动而“靠山”牌这边，准备的几大桶样品全都见了底。 更有不少人当场就掏钱购买短短一个下午，竟然卖出去了三百多瓶。 “同志们！乡亲们！”马国良趁热打铁站到一张桌子上，扯着嗓子宣布，“为了感谢大家对我们‘靠山’牌的支持从今天起，我们推出空瓶回收活动！” “只要您拿着一个‘靠山’牌的空瓶子到任何一个卖我们山楂汁的小卖部，再买一瓶新的就能当场给您减五分钱！” 这个消息一出人群又是一阵**。 “啥？一个瓶子还能值五分钱？” “那俺家喝完的瓶子可不能扔了！” “这‘靠山’公司真实在处处为咱们老百姓着想！” 刚刚买到山楂汁的人像是捡了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抱在怀里。那些没买的也动了心思。这喝的哪是饮料这喝完还能剩钱啊！ 谭向前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孙志高想用权力封锁他他就用利益去发动群众。当成千上万的老百姓都成了他的“利益共同体”，孙志高那点可怜的权力又算得了什么？ 百货大楼门口的这场“审判”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整个县城。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犹豫的个体户小老板们彻底坐不住了。 “老张，你听说了吗？百货大楼门口靠山牌把康力牌给干趴下了！” “何止是干趴下简直是按在地上摩擦！老百姓都认‘靠山’这个牌子！” “马经理不是说现在卖一瓶提成一毛二吗？还搞什么空瓶回收这生意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