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灯火通明。 李虎被一副冰冷的手铐铐在椅子上。他那身嚣张的皮夹克已经被脱掉了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秋衣。 他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怕的。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他对面副所长王德发正一脸严肃地翻看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李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王德发放下材料冷冷地看着他。 “王所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李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我们就是听说这边有朋友晚上过来喝喝酒唱唱歌联络联络感情……” “喝酒？”王德发拿起桌上一把从现场收缴来的砍刀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们喝酒都用这个当酒杯吗？！” “聚众五十多人携带管制刀具围堵合法企业恐吓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李虎你这‘联络感情’的方式挺特别啊！” 王德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 李虎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知道这次自己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隔壁的另一间办公室里气氛则完全不同。 没有手铐没有审讯椅只有热茶和香烟。 王铁军、李大鹏、赵二牛三人正坐在沙发上。王德发亲自给他们倒了水。 “王同志事情的经过我们基本了解了。”王德发看着王铁军态度和蔼了许多。 “你们在受到不法侵害时能保持克制并在事后第一时间到公安机关说明情况这种行为是值得肯定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由王铁军提交的“情况说明”上面详细记录了刀疤如何敲诈勒索如何率先动手而王铁军又是如何在格斗中“不慎”将其手腕弄伤的全过程。 写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还附上了辣妹子等好几个摊贩的旁证签名。 王德发又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靠山屯的纳税证明和县里颁发的“先进集体”奖状复印件。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边是给国家纳税、创造就业的先进企业一边是劣迹斑斑、危害一方的黑恶团伙。 这道选择题太好做了。 “不过”王德发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口吻“防卫过当毕竟也是伤了人。你们放心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公平公正地处理。既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我们相信政府相信公安同志。”王铁军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王德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最喜欢跟这种懂规矩、识大体的人打交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公安干警走了进来附在王德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德发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对王铁军说：“王同志你们公司的老板谭向前同志现在就在外面。他想给你们办理取保候审。” …… 派出所大院里寒风刺骨。 谭向前穿着一件单薄的中山装安静地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槐树下。 他身后跟着陈佳妮和马国良。 陈佳妮的脸上满是担忧。而马国良则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很快王德发亲自陪着王铁军三人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向前哥！” “老板！” 看到谭向前三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谭老板久仰大名啊。”王德发主动伸出手。 “王所长辛苦了。”谭向前握住他的手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人我就交给你了。”王德发松开手“后续的处理我们会依法进行。不过你放心法律是公正的。” “我信。”谭向前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也没有塞一分钱的红包。 他知道对王德发这种人来说按规矩办事就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他要的不是跟某个官员建立私交而是要让整个县城的权力体系都认识到他谭向前是一个遵守规矩也懂得利用规矩的人。 他不好惹。 办完手续谭向前带着人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刚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小轿车。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斯文的脸。 是《县城日报》的记者孙爱民。 他也是谭向前那张名单上的人。 “谭老板！”孙爱民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谭向前面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兴奋。 “我刚得到消息公安机关今天晚上打掉了一个以李虎为首的特大黑恶势力团伙！听说这件事跟你们靠山屯公司还有关系？” 谭向前看着他笑了笑。 “孙记者消息很灵通啊。” “我们作为新闻工作者有责任报道真相弘扬正气。”孙爱民义正言辞地说道手里的相机已经准备好了。 “真相就是”谭向前指了指身后的派出所大门“在党的英明领导下在公安干警的雷霆行动下县城西区的一颗毒瘤被铲除了。我们靠山屯作为受害者对公安机关表示由衷的感谢。” 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政府和公安。 这种回答滴水不漏政治正确让孙爱民非常满意。 “谭老板说得太好了！”孙爱民一边说一边对着谭向前和他身后的王铁军等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您放心明天一早全县人民都能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看着孙爱民驾车离去的背影马国良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大戏而他连剧本都没看懂。 先是打人然后自首现在又冒出个记者。 这一切仿佛都在谭向前的计算之中。 “向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结结巴巴地问。 谭向前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马叔下棋的时候不能只看一步。你要想赢就得比对手多看三步五步甚至十步。” 他收回视线看着一脸崇拜的王铁军和一脸茫然的马国良。 “李虎只是第一步。他倒下了城西这片地盘就空出来了。” “明天报纸一登全县城都会知道我们靠山屯是个连李虎都敢硬碰硬的狠角色。同时也是个守法经营、受政府表彰的先进集体。” “又硬又红。你说以后在县城还有谁敢轻易惹我们？” “我们的山楂汁还愁卖不出去吗？” 这一刻马国良和王铁军终于明白了谭向前布下的是怎样一盘惊天大棋。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