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叔，你先别急。你觉得咱们的运输队是正经生意吧？” “那当然！咱们给国家拉煤，给厂里送货，哪一趟活不是正大光明的？”马国良立刻回答。 “那冯建斌的生意是正经生意吧？”谭向前又问。 “也是啊，人家是南边来的大老板。” “那好。”谭向前端起酒杯和马国良碰了一下，“一个正经生意人为什么要给卡车装挡煤板？为什么要花钱请周叔来天天给司机搞演练，练那些保命的本事？” 马国良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 因为路上有油耗子，有想占便宜的货主，有各种意想不到的风险。 谭向前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滑过喉咙。 “马叔，规矩是人定的。但很多时候光有纸上的规矩没用，你还得有让别人遵守规矩的拳头。” “我们靠山屯在村里立了规矩没人敢乱来，那是因为全村人都指着我们吃饭，我们就是最大的拳头。可到了县城，我们的拳头还够硬吗？” 他指了指窗外。 “刚才在外面我看到虎哥的人抢了一个卖红薯老头的钱。老头不敢反抗，路人不敢多看一眼。为什么？因为在他们眼里虎哥的拳头就是县城西区的规矩。” 马国良沉默了。他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也听过不少关于李虎的传闻。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无恶不作。 “我们‘靠山’牌的山楂汁要进县城卖。你说虎哥会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挣钱？”谭向前盯着马国良的眼睛。 马国良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终于明白了谭向前的意思。 他们想在县城这块地盘上做生意，就必然会跟李虎这个地头蛇产生冲突。躲是躲不掉的。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咱们也去拜拜码头交点钱算了，和气生财嘛。”马国良下意识地想到了妥协。 “和气生财？”谭向前笑了，“马叔，你今天交了钱明天他就敢让你把整个食品厂交出来。对这种人你退一步，他能进十步，直到把你吃干抹净。” “我从不主动惹事，但谁惹我，我就让他后悔出生。” 谭向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马国良打了个寒颤。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畏惧。 “那招人的事……” “你回村里去找那些在部队里待过，特别是侦察兵、格斗兵出身的退伍军人。不用多，三五个就行。告诉他们来运输公司不是当司机，是成立一个‘安全保卫科’，专门负责处理突发事件。工资比最好的司机还高百分之二十。” “这……”马国良还是有些犹豫，“这不就成了养打手了吗？” “马叔，换个说法。”谭向前纠正他，“我们是在用最高的待遇聘请最专业的人才，来保卫我们公司几百万的财产和几百号员工的生命安全。这叫专业化管理。” 专业化管理。 这个词马国良听不懂，但觉得很高大上。 谭向前看出了他的心思，放缓了语气：“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去打打杀杀。拳头是用来威慑的，不是用来打人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一颗子弹都不会上膛。” 这顿饭马国良吃得食不知味。他的脑子里全是“拳头”“规矩”“安全保卫科”这些词。 他感觉谭向前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看不懂全局，只能听从指挥一步步地走。 回到靠山屯，马国良立刻按照谭向前的吩咐去村里和邻村物色人选。 靠山屯这几年富了，名声在外。一听说运输公司要招人还是高工资的“安全科”，不少年轻人都动了心。 经过几天的筛选，三个人最终站在了谭向前的办公室里。 为首的一个叫王铁军。三十岁出头，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他曾在南疆的丛林里待了五年，是一名战功赫赫的侦察老兵。他看人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眯着眼睛，仿佛在判断对方的威胁等级。 另外两个一个叫李大鹏，一个叫赵二牛，都是从普通野战部队回来的擒拿格斗的尖子。两人都人高马大，站在那里自带一股压迫感。 谭向前没有跟他们讲大道理，只是问了王铁军一个问题。 “王哥，你在部队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王铁军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回答：“服从命令。” “好。”谭向前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们三人归我直接指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我们的人，保护我们的货。在外面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第一时间向我报告，不准擅自行动。” “是！”三人齐声回答，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谭向前又看向陈佳妮。 “佳妮，给他们三人单独建档。档案级别保密。除了你我，任何人都无权调阅。” 陈佳妮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三个气质与众不同的男人，心里明白靠山屯这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终于装上了最锋利的獠牙。 几天后红星玻璃厂的第一批样品送到了靠山屯。 一千个崭新的玻璃瓶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每一个都严格按照图纸生产，没有任何瑕疵。 李卫国亲自押车送来的，他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十岁。 “小谭老板，你看看！这批货我亲自盯着炉子烧出来的！绝对没问题！” 谭向前拿起一个瓶子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好。”他很满意，“李厂长，按这个标准给我加速生产。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批五万个瓶子。” “没问题！”李卫国拍着胸脯保证。 瓶子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灌装和上市。 食品厂里李凤霞带着女工们用新买来的半自动灌装机，小心翼翼地将熬制好的山楂汁一瓶瓶地灌装起来。 陈佳妮和赵秀莲则带着几个手巧的姑娘给每一瓶山楂汁贴上那张设计简洁的“靠山”牌标签。 崭新的瓶子，鲜红的**，配上白底红字的标签，整个产品看起来跟城里百货大楼里卖的高档货没什么两样。 第一批一千瓶“靠山”牌山楂汁正式下线。 谭向前站在堆积如山的成品前，他没有立刻下令出货。 他转身对身后的王铁军说。 “王哥，挑二十个身手好、脑子灵光的司机跟我去一趟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