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资源的极度紧张,不可避免地引发了项目组之间的摩擦。
“猎鹰”项目对高素质技术人员的需求最大,韩冰和沈鸿几乎想把所有能动笔、能计算的人都拉进自己的组。
这自然影响到了“40火”的持续改进和生产保障,以及“鹰眼”步枪的优化。
“韩工,你们不能这样啊。”负责“40火”生产协调的张启明找到韩冰,语气带着不满。
“我们这边延期引信的攻关正到关键时候,范计算组的人突然被你们全部调走去算什么弹道了。
这边生产线等着数据调整工艺呢。”
韩冰也是一肚子火:“张工,‘猎鹰’是首长亲自下达的紧急任务。
前线每天都有同志牺牲在敌机之下。
弹道计算是基础,不算明白,后面全是瞎搞。
你们那个延期引信,不能先放一放吗?”
“放一放?你说得轻巧。没有延期引信,‘40火’对付坚固工事就是挠痒痒。这也是战斗力。”张启明据理力争。
两人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吵得面红耳赤,引得不少工人侧目。
杨伟闻讯赶来,没有立刻批评任何一方,而是把两人叫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吵能解决问题吗?”杨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猎鹰’重要,‘40火’的完善同样重要。
都是提升部队战斗力,分什么高低缓急?”
他看向韩冰:“韩工,‘猎鹰’的弹道计算是重要,但也不能独占所有计算资源。
和范工商量一下,制定一个计算任务优先级排序。
确保关键节点不停顿,非关键节点的计算可以适当延后或利用间隙时间进行。”
他又看向张启明:“张工,‘40火’的延期引信不能停。
但你们也要理解‘猎鹰’项目的特殊性和紧迫性。
人手调配有困难,我们可以想办法从其他方面弥补。
比如,夜校里不是有几个数学底子好的年轻工人吗?
能不能让他们在技术员指导下,承担一部分基础的数据处理和计算工作?”
杨伟的调解,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着眼于解决问题,寻找资源利用的最大公约数。
他提出让工人参与基础计算的想法,让张启明和韩冰都愣了一下。
“让工人……做计算?”张启明有些迟疑。
“为什么不行?”杨伟反问,“夜校教了基础数学,他们缺的是经验和指导。
让他们从最简单的数据录入、公式代入开始,既能分担技术人员的压力,也是对他们能力的锻炼和信任。
这不就是我们办夜校、搞体系化想要达到的目的之一吗?”
韩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或许可以试试。
有些重复性的基础运算,确实可以分流出去。”
这场摩擦,最终没有演变成矛盾,反而在杨伟的引导下,催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让一线工人有限度地参与辅助性技术工作,这不仅能缓解人力压力,更是对人才培养模式的一种突破性尝试。
摩擦产生了火花,而这火花,或许能点亮新的路径。
就在“猎鹰”项目在泥泞中艰难跋涉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催化剂”出现了。
曾经被杨伟派往第四厂支援、如今已成为区域性“星火网”重要联络人的陈至远,风尘仆仆地回到了第三厂,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旧西装、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
“厂长。您看我把谁请来了。”陈至远兴奋地介绍。
“这位是约瑟夫·吴先生,以前在东部沿海最大的私营精密机械厂担任总工程师,精通机械设计、液压传动和精密加工。
吴先生听闻我们厂在搞技术革新,一心报国,特意辗转前来投奔。”
约瑟夫·吴?杨伟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一位在机械领域颇有建树,但因战乱和工厂搬迁而失去联系的顶尖专家。
“吴先生。欢迎。欢迎您来到第三厂。”杨伟激动地握住老者的手。这正是他们眼下最急需的高端人才。
吴先生话语不多,带着南方口音,但语气诚恳:“杨厂长,不必客气。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我虽年迈,但还有一把子力气,希望能用这点微末技艺,为咱们自己的军工出点力。”
杨伟立刻安排吴先生加入“猎鹰”项目组,主要负责那个令人头疼的控制机构设计。
吴先生的到来,像给沉闷的项目组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并没有立刻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方案,而是默默地熟悉了现有的设计草图和从修理厂淘来的零件,又去车间仔细查看了加工设备的能力。
几天后,他找到了韩冰和沈鸿。
“韩工,沈工,你们这个舵机驱动方案,思路是对的,但结构可以优化。”
吴先生拿着铅笔,在草图上轻轻修改了几笔,“这个杠杆传动比可以调整,能放大继电器的驱动力。
这个轴承座的位置,挪动两毫米,能减少摩擦和卡滞。”
他又拿起那个线缆释放卷轴:“这个东西,关键是要解决高速释放时的均匀性和防缠绕。
我看可以借鉴纺织机械上的一种张力控制机构,加上一个简单的导轮和扭力弹簧……”
他寥寥数语,几个简单的改动建议,却直指当前设计中的核心症结,让韩冰和沈鸿茅塞顿开。那是基于深厚工程实践经验的、化繁为简的智慧。
“还有,”吴先生看向杨伟,“杨厂长,我看了你们的气动布局和材料要求。
以我们目前的加工能力,直接加工复杂的舵面很困难。
我建议,可以采用‘模压-烧结’的粉末冶金工艺尝试制造小尺寸的耐高温舵面。
虽然性能可能达不到理想状态,但作为初期试验件,或许可行。
我以前在的厂子,试验过类似的东西。”
粉末冶金。
这又是一个第三厂尚未触及的工艺领域。
但吴先生提出了具体的工艺路径和所需的简易设备改造方案。
吴先生的到来,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在迷雾中为“猎鹰”项目组指出了几条可能通往目的地的、切实可行的小径。
他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技术能力,更在于其跨越了第三厂现有技术视野的工程实践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