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成功率有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浑身湿透、抱着一堆资料和矿石样本冲进来的林华身上。
“厂长!这是我们本地黑山矿的铁矿砂样本,还有我之前做的初步成分分析!”
林华将一块暗红色的矿石放在桌上,气喘吁吁地摊开笔记本。
“您看,这种矿砂锰和钒的含量比普通铁矿高。
尤其是钒元素,如果能有效提炼并融入钢中,就能显著提高钢材的强度和韧性!”
杨伟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矿石,仔细端详,又翻看林华那写得密密麻麻、画满各种草图和公式的笔记本。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林华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钒确实是优良的合金化元素,能细化晶粒,提高强度。
“问题是,我们怎么提炼?怎么合金化?”
周明轩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只有普通的炼钢炉,没有电解、没有真空感应……
那些提纯合金的先进设备一概没有!”
“用土办法!”杨伟和林华几乎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林工,你具体说说,设想的‘土办法’是什么?”杨伟沉声问。
林华深吸一口气,指着笔记本上的流程图:“我们可以尝试‘铝热法’和‘渗合金’结合。
利用铝粉和氧化铁反应产生的高温来还原矿石,同时加入我们库存的少量钒铁合金作为添加剂,在钢水浇铸前进行冲入法合金化!
过程控制极其关键,温度、时机、搅拌……
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失败,甚至……有危险。”
铝热反应温度极高,难以控制,一旦操作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这办法太冒险了,听起来就像是点爆竹来炼钢。
“成功率有多少?”王铁山声音干涩地问。
林华沉默了一下,坦诚地说:“理论上……不到百分之三十。
而且,我们缺乏精确的测温手段,全靠老师傅看火色和经验。”
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干!”杨伟猛地一拍桌子,眼神灼灼,“就算是百分之三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坐等着停产,就是等死!
林工,你全权负责技术方案,需要什么人、什么设备,直接跟我说!
周工,你配合林工,组织最好的冶炼老师傅,成立突击队!
王厂长,后勤保障你负责,把所有能用的铝粉、氧化剂、还有我们那点宝贵的钒铁合金库存都准备好!”
他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没有退路!
失败了,我们一起承担责任!成功了,我们就能给国家趟出一条路来!”
说干就干!
一座闲置的、原本用来熔炼杂铁的小型坩埚炉被紧急清理出来,作为这次“土法炼钢”的试验基地。
厂里几位经验最丰富的冶炼老师傅被抽调过来,组成核心班组,由林华和周明轩指挥。
消息传开,工人们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这是异想天开,瞎胡闹;也有人被厂里这种绝境求生的劲头所感染,主动要求来帮忙。
试验场选在厂区后面一个相对空旷的场地,周围用沙袋垒起了简易防护墙。
气氛紧张得如同战场。
第一次试验,林华亲自计算配料比。矿石、铝粉、氧化铁、添加剂……
每一种材料都小心翼翼称重。老师傅们按照她的指令,将混合好的料分批加入烧得通红的坩埚。
当最后一批料加入时,剧烈的铝热反应瞬间发生!
刺眼的白光猛然爆发,烈焰裹挟着浓烟从坩埚口喷涌而出,温度急剧飙升,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后退!都后退!”周明轩大声嘶吼着。
负责观察火色的老师傅眯着眼,强忍着灼热,紧紧盯着坩埚内翻腾的钢水,嘴里快速报着温度变化的判断:
“火候到了!快!加合金!”
林华亲自操作,用特制的长柄铁勺,将准备好的钒铁合金块迅速而准确地投入翻滚的钢水中。
“搅拌!快搅拌!”
沉重的搅拌棒插入钢水,发出滋滋的声响,火星四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
终于,钢水趋于平静,到了浇铸的时刻。
冒着青烟、炽热通红的钢水被倾倒入预先准备好的砂模中,凝固成一块块粗糙的钢锭。
等待冷却的过程,无比煎熬。
当钢锭还带着暗红色余温时,林华和周明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检测。
硬度测试……初步结果似乎还行。
但接下来的韧性测试——将冷却后的钢样进行弯折。
“咔嚓!”
一声脆响,钢样毫无悬念地断成了两截!
断口呈现出明显的晶粒粗大和脆性特征。
失败了。
现场一片沉寂,只有钢锭冷却收缩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老师傅们默默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和疲惫。
林华看着那断裂的钢样,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没关系!”杨伟不知何时来到了现场,他捡起那半截断口,仔细看着。
“第一次嘛,能点着火,炼出钢水,就是进步!
总结经验,问题出在哪里?”
林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反应温度可能过高,导致晶粒粗化……
合金加入时机可能晚了,元素没有均匀扩散……也可能是冷却速度太快……”
“那就调整参数,再来!”杨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二次,第三次……试验接连失败。
不是脆裂,就是强度不达标。宝贵的钒铁合金和铝粉在快速消耗,希望却似乎越来越渺茫。
质疑和悲观的情绪再次笼罩下来。连最初支持的王铁山,看着日渐减少的库存,也开始忧心忡忡。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厂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胡子拉碴,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手里还拿着个旱烟袋。他被门卫拦在了厂外,说是来找林华“还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