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出来时已是下午，阳光斜斜地泼在义乌的街道上，给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赵晨安带着几人先拐进了银行，玻璃门“叮咚”一声合上，再打开时，他手里那个原本瘪塌塌的帆布包已经鼓得像头小肥猪，拉链吃力地咬着齿，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开。 “阿正，看好了，这包比你的命还金贵。”赵晨安把包往阿正怀里一塞，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阿正顿时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双臂把包搂得死死的，眼珠子跟雷达似的扫着四周，活像只护崽的母熊。陆鑫和林年也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凑了凑，三人成了个三角阵，把阿正护在中间——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拎着什么绝世珍宝。 “别这么紧张，就当是散步。”赵晨安拍了拍阿正的胳膊，试图让他放松些。 “散步……”陆鑫嘴角抽了抽，偷偷瞟了眼那包，心里嘀咕：哪有人拎着一袋子现金散步的？这要是被抢了，怕是得当场哭晕在街头。 “回商贸城，进货！”赵晨安扬了扬下巴，率先迈步。 “进货！”陆鑫几人眼睛顿时亮了，先前在义乌晃了大半天，始终摸不清陈潇白到底要折腾啥，也就赵馨荷隐约知道些头绪。如今总算要开工，三人摩拳擦掌，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活像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赵馨荷站在一旁，想起在酒店里陈潇白教的那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不过片刻，身上的气质竟悄然变了——先前虽清秀漂亮，却总带着股怯生生的羞涩，像朵藏在叶底的花，生怕被人多看两眼；此刻肩背舒展，步态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说不出的大方，反倒比来时更引人侧目了。 “这……”陆鑫看得直咂舌，捅了捅陈潇白的胳膊，“潇哥，你把赵馨荷调成啥样了？这气质，跟换了个人似的。” “调？”陈潇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赵馨荷的背影上。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走路时裙摆轻轻晃动，脊背挺得笔直，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确实比先前亮眼多了。他咽了咽口水，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嘴上却含糊道：“人家自己长开了呗，女大十八变嘛。”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一家电子产品店，货架上摆着各式MP3，花花绿绿的挤满了柜台，像一群等着被挑选的糖果。陈潇白扫了一圈，随手拿起一个——这玩意儿连屏幕都没有，只有音量键、上下曲键和暂停键，五个按键孤零零地嵌在黑黢黢的机身上，看着跟块铁疙瘩没啥两样，顶多比铁疙瘩多了根耳机线。 “这怎么卖？”他掂了掂手里的MP3，分量倒是不轻。 “六十。”老板头也没抬，手里还忙着给另一台MP3贴标签，“要得多，给你五十。” 旁边的赵馨荷和阿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同样是MP3，江都商场里最便宜的也得四百往上，这里竟然只要六十？这差价，简直能让人惊掉下巴。 可陈潇白似乎还不满足，慢悠悠地问：“有二十的吗？” “二十？”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小老弟，你开什么玩笑？二十块买MP3？去旧货市场淘个二手录音机都不够！”说罢，干脆转过头继续整理货物，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人怕不是来捣乱的”。 陈潇白也不恼，冲几人使了个眼色，转身出了店。 “陈潇白，六十已经够便宜了呀！”赵馨荷跟上来，语气里难掩兴奋，声音都带了点颤，“拿回去卖一两百，这利润多大啊！” “一两百？”陈潇白摇头，指尖敲了敲下巴，“肯花一两百买MP3的，咬咬牙也会买带屏幕的牌子货。咱们要做的是走量，得让那些舍不得花大价钱，又想赶时髦的人买得起。别急，再逛逛。” 他带着几人又转了好几家店，货架上的MP3价格都在五十往上，离他心里的“三十”还差得远。赵馨荷越逛越心焦，手里捏着的小灵通都被汗浸湿了，陆鑫和阿正也没了起初的兴奋，蔫头耷脑地跟着，活像三只被晒蔫的茄子。 正走着，赵馨荷忽然拉住陈潇白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像只受惊的小老鼠：“有人跟着咱们。” “我知道。”陈潇白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正不远不近地跟着，见他看过来，立刻装作看店铺招牌，眼神却偷偷往他们这边瞟，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他心里有数——这时候的义乌刚兴起，龙蛇混杂，少不了投机倒把的人。有些人为了省店面租金，专在市场里“游猎”，瞅准像他们这样四处打听的买家就主动搭话，做的都是“场外交易”。 果然，等他们又一次意兴阑珊地从一家店里出来，那夹克男快步上前，拦在了陈潇白面前，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问：“兄弟，买MP3？” 陈潇白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刚才在店里故意跟老板讨价还价，把价格压得极低，就是为了引这些人出来。真从店铺里拿货，那才是傻了——国际商贸城刚开两年，店面租金、人工加起来，成本比这些“游兵散勇”高得多，摊到每件货上，至少得多花十块。 “做生意的？”陈潇白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像在确认对方的底细。 夹克男眼睛顿时亮了，忙点头，头点得像捣蒜：“正经生意！绝对正经！” “我们要便宜的货，你懂的。”陈潇白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 “便宜的？”夹克男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精明的笑，“不瞒你说，我们便宜货多的是，整个东海岸都能供货。不过……量少了我们可不卖，不值得折腾。” “量少？”陈潇白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傲气，“我要的量，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夹克男脸上一喜，刚想接话，就听陈潇白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批货，纯不纯？” “纯！那必须纯！”夹克男拍着胸脯，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都是正规厂子出来的，质量绝对靠谱，近的不说，远到粤城，多少人从我们这儿拿货！” “带路。”陈潇白言简意赅，没再多说废话。 旁边的阿正和赵馨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这对话听着，怎么跟电视剧里搞“地下交易”似的，神秘兮兮的，哪有半点正经生意的样子？ 不多时，陈潇白便跟着来人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小街道。两边的房子都不高，墙皮有些剥落，晾晒的衣服在头顶飘来飘去，空气中混杂着饭菜香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进去吧！”夹克男指了指街边一个挂着“诚信电子”木牌的小房子，牌子上的漆都掉了大半，看着一点都不“诚信”。 待陈潇白几人刚进去，把他们带过来的夹克男便守在了门口，并未进来，像个把门的岗哨。 “不对，他怎么不进来？有埋伏！”阿正神色一凛，瞬间就警惕了起来，庞大的身躯挡在陈潇白几人面前，硕大的肌肉微微耸动，拳头都攥紧了，像是随时准备开打。 陈潇白顿时笑了，拍了拍阿正的胳膊：“人家就是个中介，你慌什么。” “中介？”阿正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 “这里商品那么多，大到电视机家电，小到针头线脑，他不是只盯着咱们这单生意，你就是想买块肥皂，他都能给你找到更便宜的贩子。”陈潇白解释道，“他拿的是介绍费，不用进来掺和咱们谈价。” 只见此时，商铺的老板正躺在一把摇椅上，一把薄扇盖在脸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仿佛能把屋顶掀了。 “阿正。”陈潇白朝着阿正使了个眼色。 阿正会意，走上前，一把拿掉了老板脸上的薄扇。 老板显然只是打个盹，薄扇一掉，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锃亮的大光头挡住了所有光线，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狰狞。 “卧槽！”老板吓得一下子就从摇椅上弹了起来，差点摔在地上，“什么人！” 他紧盯着陈潇白几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警惕道：“收保护费的？我告诉你们，别乱来啊！” “不是，我前两天不才刚交过吗？”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手悄悄摸向桌角的电话，“我不妨告诉你们，我妹夫的外甥可是派出所的，只要我一个电话，信不信分分钟来抓你们！” “阿正。”陈潇白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阿正顿时上前，一把揪住老板的衣领，那架势像是要把人拎起来。 “我叫你回来，别吓着老板了。”陈潇白扶了扶额头，心里嘀咕：阿正这还得练啊，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阿正这才松开手，悻悻地退到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板揉了揉被揪皱的衣领，看着陈潇白几人，语气依旧带着警惕：“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走量的。”陈潇白缓缓道，言简意赅。 “走量”两个字一出，老板的眼神顿时变了——这意思就是要大规模进货，是笔大生意。 “正经走量？”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 “我们不正经吗？”陈潇白挑了挑眉毛，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店里堆积的纸箱，“听说你这有一批MP3？” 老板扫了一眼陈潇白几人，见陈潇白虽然年轻，却眼神沉稳，不像来捣乱的，而那个大光头虽然看着凶，却对陈潇白言听计从，显然陈潇白才是几人的头。他这才缓缓道：“如果是走量的话，我们倒是有一批，不过价格嘛，可不便宜。” “多少？”陈潇白单刀直入。 “五十。”老板慢悠悠道，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们的货可不比外面的货差，绝对纯，音质好得很。” “一万个。”陈潇白开门见山，伸出一根手指头。 “夺……夺少？”老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五万个。”陈潇白又伸出五根手指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老板瞬间眉开眼笑，刚才的警惕烟消云散，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早说呀，你看刚才还误会了不是。我这有上好的大红袍，咱们先喝两杯，慢慢谈？” 陈潇白摇了摇头：“喝茶就算了，我们既然是做生意来的，那就快刀斩乱麻。要是谈不拢，那我就找下家，咱们谁也别浪费时间。” 老板听罢，眉头微皱。看眼前这年轻人的模样，年纪不大，倒是挺有主见，旁边那个大光头，怎么看都像是道上的。他心里嘀咕：这些人别不是想黑吃……呸呸呸，老子做的是正经生意，准是片看多了。 他定了定神，缓缓道：“那行，那我们现在验货？” 陈潇白点头。 只见老板一把将店铺里间的帘子拉开，里面堆积着一个个纸箱，摞得比人还高，看着像座小山。他划拉开其中一个纸箱，里面全是一个个包装好了的MP3，整齐地码着。 老板拿出一个MP3和一副耳机，递到陈潇白手上，开口道：“那我们验货？” 陈潇白没说话，而是扒拉开其他几个箱子，随机挑出一个，打开包装，将耳机插上，按了下播放键。 不多时，耳畔传来悠扬的歌声：“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的时候更晚一些……”刀郎的嗓音沧桑又有穿透力，音质确实不算差。 “咱们自备的歌单绝对是现在最流行的，而且每一款都自带了64M的内存卡，绝对的高端大气上档次。”老板拍着胸脯笑道，“除了没屏幕，我的货，音质上绝对不输索尼三星那些大牌。” 陈潇白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货是好货，但五十不行。”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五十那都是我亏老本卖的啊，这可是高科技，比什么随身听强多了。”老板摇了摇头，一脸为难。 陈潇白似乎没听见他的话，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头。 “20？”老板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20不行，20你买张内存卡都买不到啊！这价你要是能拿到，我把头给你当球踢！” 陈潇白微微一笑，没接话。他早就打听好了，64M的内存卡，批发价在五元左右，当然，品质上会比市场上的差一些，估计多插几次就差不多报废了，不过这没关系，他卖的就是便宜货，讲究的是性价比。 看到陈潇白这胸有成竹的笑容，老板面色严肃了许多。看来是碰到硬茬子了，本以为是来创业的愣头青富二代，自己还能狠捞一笔，现在看来，对方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45，不能再少了，再少我这可真就一点利润空间都没有了。”老板咬了咬牙，做出让步。 “20。”陈潇白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40，就当交个朋友。”老板的脸都快皱成了包子。 “20。” “我说你这娃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呢，我这的货可都是上等货，有的是市场等着要！”老板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 “20。”陈潇白还是那两个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35，你我各退一步，成不成给个准话！”老板拍了下桌子，显然是耐不住性子了。 “28吧，我俩都发。”陈潇白沉思了下，开口道。他本来心里的价格就在28左右，28算是底线了，毕竟每个MP3还送张内存卡呢，总得给对方留点利润空间，生意才能长久。 “这……”老板犹豫了，手指在桌面上敲来敲去，显然在盘算。 “不行，小伙子你得讲点江湖道义啊，不能把我当傻子逗啊。你这28，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货？”老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好吧。”陈潇白长吁一口气，像是妥协了。 老板此时也松了口气，刚想说“这就对了嘛”，可下一秒，就见陈潇白拉起赵馨荷的手就往外走。 “阿正，走了。”陈潇白还不忘叫了一声正在发愣的阿正。 老板本还想拉扯一下，可看到陈潇白扭头的一瞬间，那眼神里的决绝，立刻慌了。这可是一次性要五万的货的金主啊，几十个W的大生意，要是真走了，他哭都来不及。 知道自己遇上了行家，老板长吁一口气，只能无奈道：“那就28，一起发！算我交你这个朋友！” 陈潇白转身，一把握住老板的手，笑得一脸真诚：“这就对了嘛，交朋友嘛。放心，这只是第一批货，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再合作。” “是是是……”老板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滴血。 很快，陈潇白留下了地址和电话，又付了一万元的定金。 在逛街的时候，他就买了几个小灵通，方便随时联系。至于运费，两人商量好一人一半，算是公平。 走出那间小店，陈潇白长吁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桩生意算是成了，28的成本，一个MP3完全可以卖80-100元，除去运费和其他杂费，每个至少能赚五十，五万个就是二百五十万——这在2004年，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他积累第一桶金了。 而此时，赵馨荷几人看向陈潇白的目光都变了，满眼都是崇拜，仿佛在看一尊神。 明明一开始老板咬定五十，可他三言两语就硬生生砍到了28，这砍价的功夫，简直神了！ “所以说，一定要多读书，脑子才转得快。”陈潇白借着这事儿，不忘告诫了下陆鑫众人。 从义乌回来的第三天，陈潇白众人就收到了义乌寄过来的MP3。 按照陈潇白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货物很快就散了出去。 有了钱，陈潇白开始谋划他的商业帝国和学习计划。 终于，他和赵馨荷双双考入清北，在入学第一天，赵馨荷主动向陈潇白表白，二人最终走在一起。 毕业，结婚，生孩子，一气呵成。 陈潇白通过上辈子的记忆开辟了偌大的商业帝国，最终成为万亿富豪。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