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馨荷睫毛颤得像振翅的蝶，不敢睁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陈潇白的指尖擦过她的眉骨，带着防晒霜的微凉。 他的呼吸离得很近，混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像夏日午后穿过梧桐叶的风，不烈，却挠得人心头发痒。 “好了。”陈潇白收回手，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唇角，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看看吧。” 镜子里的女生，眉峰被淡咖色扫得柔和了些，唇上蒙着层透亮的唇釉，比刚才又明艳了三分。 赵馨荷抬手碰了碰脸颊，防晒霜在皮肤上化成细润的水膜，凉丝丝的很舒服。 “这……这得不少钱吧？”她小声问，眼睛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舍不得移开。 “赠品。”陈潇白随口道。 服务员在一旁麻利地打包衣服，忍不住插了句嘴：“您二位真是般配，先生懂穿搭，小姐上镜，出去谈生意绝对镇得住场！” 赵馨荷脸瞬间便红了，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 “嗯，她是我秘书。”陈潇白抢过话头，冲服务员眨了眨眼，“谈生意得有个像样的秘书撑场面，对吧？” 服务员了然地笑：“明白明白，您这秘书一看就是气质绝佳，大家闺秀出身。” 赵馨荷被夸得手足无措，手指绞着衣角，却偷偷抬眼瞄陈潇白。 他正低头数着打包好的衣服，阳光透过橱窗落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侧脸的线条比刚才试穿的西装还要挺括。 原来被人护着、被人当作“撑场面”的存在，是这种感觉。 不像在赵家，她永远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影子，穿旧衣服，吃冷饭，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走了，赵秘书。”陈潇白拎起几个大购物袋，冲她扬了扬下巴。 赵馨荷连忙跟上，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 袋子里的新衣服硌着胳膊，却一点都不觉得沉。 路过街角的镜子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她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从商贸城里出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陈潇白提前打电话让陆鑫几人等在外面，才出来，便看到了几人。 不过他很快便拉住了赵馨荷，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我？”赵馨荷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 “都是同学，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在嘛。”陈潇白拍了拍她的胳膊。 赵馨荷头摇得像拨浪鼓。 “当秘书，大方和胆识最重要，我这是为了咱们接下来去谈生意的事情做准备，要是这点小事都不敢尝试，我还怎么带你见客户？”陈潇白故意板起脸。 “那……好吧。”她咬了咬唇，刚往前挪了半步，新鞋像是不太合脚，身子一歪，陈潇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这么紧张？”他挑眉。 “没……没有。”赵馨荷的声音发颤。 陈潇白故意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我这单生意黄了吧？” 想起他给自己买的衣服鞋子，赵馨荷心里泛上点点愧疚，她深吸一口气，可脑袋还是低垂了下来。 “赵馨荷，抬头！” “挺胸！” 赵馨荷虽然还满脸紧张，却还是挺了挺胸，抬起头，朝着陆鑫他们走过去。 “你……你们好。”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陆鑫正跟阿正、林年炫耀手里的买的东西，听见熟悉的声音，陆鑫当即回头：“赵……” 话到嘴边突然卡住，手里的东西“哐啷”掉在地上，“那什么，我……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认错人了？ 赵馨荷神色微愣，却也赶忙道：“没……没关系的。 少年脸“腾”地红了，刚才还大大咧咧的，这会儿结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正和林年也傻了眼，三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尤其是阿正，举着把据说能“生发”的木梳，在光头上划来划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那……那个，美女，有事吗？”陆鑫咽了口唾沫，腰都不自觉弯了点，那谄媚的样子，让远处的陈潇白忍不住笑出声。 赵馨荷顿时懵了，怎么才一会儿，他们就不认识自己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见三人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腿上，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赶紧往后缩了缩脚，想把膝盖藏起来。 攥着裙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我……我是赵馨荷啊。” “赵……赵馨荷？”陆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起来半尺高，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是……” “换头了？” 阿正这才回过神，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赵……赵……赵赵……” 他哆嗦半天，最后只吐出了这三个字“见鬼了。” 话音刚落，林年赶紧捅了他一下。 这可是陈哥的女人！ 阿正慌忙捂住嘴，脸憋得通红：“我……我不是那意思，就是……就是好看，太好看了。” 赵馨荷被他们看得浑身发僵，脚趾在新鞋里蜷成一团。 她穿的是陈潇白挑的休闲宽松T恤，上半身没什么，可下半身就不是了。 清凉的短裤让她的大长腿就这么明晃晃地显示在几人面前，虽然这件短裤相较于其他裤子已经不算短了，可被这么盯着，赵馨荷终究还是脸色发烫。 自己有这么好看吗？ 她微微扭过头，再看陈潇白，此时正沉着脸，好像还有些不太满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背：“那个，陈潇白让我来叫你们，该走了。” 陆鑫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购物袋，眼睛一亮：“这些都是……给你买的？” “嗯。”赵馨荷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购物袋提手。 “这么多衣服，得花好几百吧！”陆鑫啧啧地摇了摇头，他还记得几天前陈潇白可是跟自己说，他不过想拯救什么水火啥的，现在只想做生意和学习。 结果呢…… 反手给人买了这么多东西？ 不过该说不说，以前只觉得赵馨荷稍稍好看一点而已，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赵大校花一袭靓丽的模样，着实让人挪不开眼。 要早知道赵馨荷换个装就能长这样，谁还去外面勾搭小妹妹啊。 光是看看，就已经满足了。 不过现在，还是不能再看了，朋友妻不可欺。 老陈啊！ 你TM的真有眼光！ “阿正，阿年，以后改口叫嫂子吧！” “啊？”阿正还一脸茫然，下一秒，一旁的林年便摁下了阿正的脑袋。 “嫂子好！” “陆鑫！”赵馨荷急得拔高了声音，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别……别乱说！” 她一着急，脸上竟腾起一丝红润，眼眶更腾起了一丝雾气，看着要急哭了的模样。 陆鑫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摆手：“我错了我错了，赵同学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阿正也跟着点头，光头上的木梳差点甩飞：“对对对，玩笑，都是玩笑！” 林年见她眼圈红了，赶紧打圆场：“赵同学，你这衣服真好看，在哪买的？我妹下周生日，我想给她也买一条。” 这话让赵馨荷松了口气，声音还有点紧：“陈潇白带我去的，服务员还说……打七折。” “七折？那得赶紧去！”陆鑫眼睛一亮，拉着阿正就要跑，“阿正，走，给嫂子再整一件，就算赔礼道歉了！” “谁……谁是嫂子！”赵馨荷急得跺脚。 “好了好了，不是嫂子。” 就在这时，陈潇白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笑吟吟地伸手揉了揉赵馨荷的头发，语气带点无奈：“好了，你们几个，还赶紧跟赵姐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陆鑫三人异口同声，腰弯得像个问号。 赵馨荷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地，心情竟反而有些低落了起来。 “跟他们计较啥。”陈潇白低头看她，眼里藏不住笑，“走了，先去开个房把东西放下，然后再带你们逛。” 他自然地接过赵馨荷手里的购物袋，牵着她往远处的高楼大厦走。 陆鑫三人赶紧跟上，谁都不敢再乱说话，只敢偷偷用余光瞟她。 走了没几步，赵馨荷突然停下，挣开陈潇白的手，转身看向陆鑫。 “陆……陆鑫同学。”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点抖，却比刚才稳了些，“刚才……谢谢你夸我好看。” 陆鑫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林年推了他一把，他才结结巴巴地说：“应……应该的，你本来就好看。” 赵馨荷的脸颊又红了，却没低头，反而轻轻弯了弯嘴角：“嗯，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过身，重新牵住陈潇白的手，这次没犹豫，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连刚才腾起雾气的眼眶上，反而都像撒了点水钻。 陈潇白低头看她，见她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忍不住问：“不害怕了？” “有……有点。”赵馨荷老实点头，却抬眼看他，眼神亮得像星星，“但你说得对，当秘书得大方，我……我得学着点。”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而且……我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陈潇白笑了，握紧她的手：“何止不难看，简直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赵馨荷紧张地攥紧他的袖子，才慢悠悠地说：“简直是我的门面担当。” “谁……谁是你的！”赵馨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脸颊红扑扑的，却没反驳。 身后的陆鑫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阿正，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陆鑫揉了揉眼睛，“赵馨荷刚才……是不是笑了，我记得学校里不都传着她是抑郁症，不会笑的吗？” 阿正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陆鑫“嗷”一声叫。 “疼！你干嘛！” “证明你没做梦。”阿正一本正经地说道。 身后的林年见状也是狂笑不止。 是啊，不一样了。 赵馨荷跟着陈潇白往前走，心跳还在加速，好似是冲破枷锁还是怎么样，不需要陈潇白提醒，她也更为自信地昂头挺胸地走着。 她低头看了看新鞋子，又摸了摸衣角，眼里的光都多了几分。 她想起赵馨露常常用来打击自己的话，忽然觉得赵家人说的都是完全不对。 她赵馨荷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也不亏欠赵家什么。 她可以穿好看的裙子，可以被人夸，可以抬起头走路。 就算现在还会紧张，还会脸红，还会被陆鑫他们几句话逗得手足无措，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 就像这双新鞋，刚开始磨脚，走多了，总会习惯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的陈潇白。他正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嘴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馨荷忽然觉得，跟着他，无论做什么，都没那么可怕了。 “陈潇白。”她轻轻开口。 “嗯？” “等……等会儿，你能教我怎么当好一个秘书吗？” 陈潇白转头看她，见她眼里满是认真，忍不住笑了：“可以啊，不过……得收费。” “收……收费？”赵馨荷愣住了。 “嗯。”陈潇白点头，故意逗她，“就收……一个笑容好了。” 赵馨荷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却没再低头，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羞涩，却像雨后初晴的太阳，一下子照亮了整个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