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的喧嚣逐渐散去，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兴奋的余温。 当王衡推开厚重的礼堂大门，走出那个让他“一战封神”的舞台时，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门口的台阶下，两道靓丽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叶寻已经脱掉了那件略显正式的米色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丝绸衬衫，手里挽着外套，高马尾在风中微微扬起，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而路琪则依然保持着那副知性干练的模样，黑框眼镜下的双眸闪烁着骄傲的光芒，手里拿着车钥匙，静静地看着他。 “冠军出来啦！” 见王衡走近，叶寻率先迎了上来。 路琪也走上前，虽然没有叶寻那么外放，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恭喜，这下咱们衡创科技在学校里算是彻底出名了。刚才有好几个学弟学妹围着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王衡笑了笑，心情也相当不错：“都是大家的功劳。没有路琪的技术支持，没有叶寻的PPT美化，我也装不了这么大的逼。” 路琪推了推眼镜，问道：“刚才那个投资人评委拉着你聊了半天，怎么样？谈妥投资的事了吗？” 那是刚才在台下引起轰动的一幕。那位来自某知名VC机构的评委，在比赛结束后特意留下了王衡，两人在角落里聊了足足有二十分钟。 “咱们先去吃饭，肚子都快饿扁了，”王衡一边迈步一边轻松地回答道，“至于投资嘛……我拒绝了。” “拒绝了？”叶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可是送上门的钱啊！而且还是知名机构背书，你居然拒绝了？” “因为衡创科技不需要投资者。” 王衡语气笃定，透着一股凡尔赛的味道，“《像素鸟》和《天天跑酷》现在的现金流非常健康，甚至可以说很充裕。我们不缺钱，也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分走利润。现阶段引入资本，只会稀释股权，得不偿失。 “不过……我也没把话说死。跟那位大佬聊了一番，互换了名片，算是打好了关系。毕竟圈子就这么大，以后要是做新项目需要融资，或者是柠檬单车需要多轮跟投，这都是人脉。” “啧啧啧，听听这口气，”叶寻跟路琪对视一眼，调侃道，“真是财大气粗啊。” 三人一路说笑着，走出了校门。 大学路附近的餐饮店很多，此时正是饭点，热闹非凡。他们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要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包间。 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毛肚、黄喉、鸭肠、肥牛，一盘盘食材摆满了桌子。 “来，为了我们的冠军，也为了柠檬单车的未来，干杯！” 叶寻举起装满酸梅汤的杯子，兴致勃勃地提议。 “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了一会儿，被热气熏蒸得有些发热的叶寻，忽然觉得光喝饮料有点不过瘾。 “哎，光吃肉没意思，”她放下筷子，提议道，“咱们喝点酒吧？反正就在学校门口，离得这么近，也不需要开车回去。” 王衡愣了一下：“喝酒？明天还有课呢。” “少来，你那几门课逃了也就逃了，”叶寻白了他一眼，“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不喝点酒怎么行？再说了，就喝点啤酒，又不喝白的。” 她转头看向路琪，寻求盟友：“学姐，你觉得呢？” 路琪正在涮一片娃娃菜，闻言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道，“庆祝嘛，确实该喝点。而且……我今晚也不回丹复那边了，太晚了折腾。我可以在这附近找个酒店住下吧。” 说完，她借着放下筷子拿杯子的动作，极其隐蔽地给王衡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神，三分询问，七分暗示。 王衡的心跳漏了一拍。 路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今晚，她想让他陪。 “行吧，”王衡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那就……少喝点。” 服务员很快搬来了一箱冰镇啤酒。 “来来来，满上！”叶寻像是生怕王衡反悔似的，迅速给他倒满了一杯。 事实证明，王衡的酒量并不好。 作为重生者，他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沉稳的心性，但在酒精代谢这方面，这具年轻的身体显然还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和酒桌的历练。 仅仅是三瓶啤酒下肚，王衡的眼神就开始有些发飘了。 他的脸红得像关公，脖子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说话的语速也变慢了，平日里那种运筹帷幄的精明劲儿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憨憨的迟钝感。 “不是吧？” 叶寻看着他这副晕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王衡，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吧？才三瓶就不行了？我爸平时喝红酒都是按瓶吹的。” “谁……谁说我不行了？” 王衡大着舌头反驳，手里的筷子却连个肉丸子都夹不起来，“我这是……状态正好。微醺，懂吗？这是艺术家的状态。” 路琪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宠溺的笑，伸手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远了一些。 “行了，别逞能了。再喝你就该钻桌子底下了。” 就在这时，王衡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韩奕萱”三个字。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叶寻和路琪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王衡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脑子里那根名为“求生欲”的弦虽然还在，但已经被酒精泡软了。 “喂……萱萱啊？” 他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醉意。 “王衡？你在哪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韩奕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背景音也是嘈杂的街道声，“而且你声音怎么回事？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 王衡靠在椅背上，傻笑着说道，“今天……高兴嘛。单车项目很顺利，创业大赛也拿了冠军，正在……办庆功宴呢。” “庆功宴？”韩奕萱问道，“在哪办的呀？和谁一起？”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王衡，肯定会用一种极其圆滑的方式，比如“跟团队成员一起”或者“跟几个同学”来模糊处理，并且绝对不会透露具体位置，以免发生不可控的修罗场。 但现在的王衡，大脑皮层已经被乙醇麻痹了。 他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在学校门口吃火锅，又不是在夜店鬼混，光明正大，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在……学校东门那个老火锅，”王衡老老实实地报出了坐标，“你也想来吃吗？味道不错……” 旁边的路琪脸色微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叶寻则挑了挑眉，眼神复杂地看着王衡。她虽然知道王衡有女朋友，但这种正牌女友查岗的场面，还是让她心里有些泛酸。 “老火锅是吧？好，我知道了。”韩奕萱那边似乎松了口气，“那你少喝点，等我一会儿。” 然后电话挂断了。 王衡拿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随手往桌上一扔，端起剩下的半杯啤酒，豪迈地说道：“来！接着喝！” “还喝？” 路琪皱了皱眉，伸手拦住他：“刚才那是韩奕萱？” “好像是吧……”王衡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天花板上的吊灯在转圈，“没事，都是朋友……” 这句“都是朋友”，让在场的两个女孩心里都呵呵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酒劲彻底上来了。 那种混合了红油辣味和酒精发酵的翻涌感，直冲嗓子眼。王衡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不……不行了……”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去厕所，“我得去吐一下……” 然而，起身的动作太猛，加上大脑平衡感丧失，他的脚在桌腿上绊了一下。 “哎！” 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向右侧倒去。 坐在他右边的，正是路琪。 出于本能，也出于某种习惯，路琪下意识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倒过来的王衡。 “小心！” 王衡的头重重地撞在路琪的胸口，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她的身上。路琪并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熟练而自然。 “没事吧？慢点，深呼吸。” 路琪低着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心疼，一时间忘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叶寻的眼里。 叶寻拿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路琪抱住王衡的姿势，看着路琪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亲密与关切，更重要的是——看着王衡在路琪怀里那种全然放松、甚至可以说是依赖的状态。 那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只有极其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磁场。 “这……” 叶寻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女人的直觉在这一刻敏锐到了极点。她原本以为，在这个“三人局”里，只有她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共犯”，只有她是那个和王衡有着不可告人秘密的人。而路琪，只不过是一个懂事、能干的学姐合伙人。 但现在看来…… 她错了。 错得离谱。 路琪跟王衡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一股强烈的被欺骗感和嫉妒心，瞬间涌上心头，让叶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个……” 叶寻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翻涌，“学姐，他好像真的喝多了。要不送他去医院？” “不用，吐出来就好了。” 路琪并没有注意到叶寻眼神的变化，或者说她此刻顾不上。她扶着王衡站起来，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承受着他大部分的重量。 “我去扶他去卫生间。你在这儿看一下包。” 说完，路琪架着步履蹒跚的王衡，走出了包间。 看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背影，叶寻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好你个王衡……” 她咬着牙，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原来不止我一个？你还是个惯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