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听诊器的时代。 贴背听心跳和测杂音，是唯一最有效的办法。 “肺部有杂音，怀疑可能出现了肺痈或结节。”朱由检表情严肃。 “严重吗？”柳如是满脸关切。 朱由检则眉头紧皱，“肺痈，就是感染后化脓长的溃疡，而结节更麻烦，就是反复创伤后，异常增生，严重的会演变成肺癌。” “简而言之，就是非常严重，恐怕没几年好活了。” 没错，以当下的医疗条件，这两样都足以致命。 而且无药可救。 朱由检此刻很是不解，“朕现在十分怀疑，你平常到底都在做什么？难道家里人是把你当驴来使了吗？不然怎么可能会熬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要知道，通常除了肺痨之外，一般的肺病，早期都好治，很多药都能调理，加上休养得当，不做粗活，就能痊愈。” “熬到如此严重的程度，那只能是因为操劳过度。” 董小宛脑海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柳如是则眼前一黑，接着便痛哭不止地怒道：“天杀的！这是要把我好端端的妹妹，活活累死啊！” 喊完，便立刻朝朱由检跪了下去，“陛下，你一定有办法，求你救救她，救救我这可怜的妹妹吧！” “她这一生，命运就够坎坷了，如今再要她劳累而死，臣妾真的不忍心！” 朱由检叹了口气，“眼下没有专门克制细菌的抗生素，这病我也束手无策，不过要是细心调理的话，可以暂时防止继续恶化。” “只是防止恶化吗？”柳如是更加难过。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朱由检把柳如是扶起来，“抗生素是必然要做出来的东西，但需要时间，如果她能撑下去，有了药，就好治。” “真的吗？那太好了！”柳如是面露惊喜。 “你也别高兴太早，抗生素能治疗肺炎，但治不了肺癌，那是绝症，如果真是后者，那不管有没有药，最后都神仙难救。”朱由检无奈说道。 “总算是有希望，比没有好。”柳如是急忙说道。 “对了，你家境如何？”朱由检转而朝董小宛问道。 “原先还好，逃难时，财产十不存一。”董小宛木然答道。 “那就很麻烦了。”朱由检眉头微皱。 “怎么说？”柳如是问道。 “到她这种地步，普通药石，已经很难调理，需要用到人参、阿胶之类的贵重药材补气润肺，调理脏器才行，那些可都要花不少银子。” 朱由检解释道。 “御药房里没有吗？”柳如是急忙追问。 朱由检眼皮微跳，“废话，御膳房里集合天下名贵药材，要什么有什么，就算没有，一道旨意下去就能立刻补全。” “但问题是，你到底是谁的人啊？朕的钱难道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自然是陛下的人了。”柳如是抱上他的胳膊。 “那你还这样。”朱由检没好气地看着她。 柳如是低头沉默。 好半晌之后，忽然撒娇似的魅惑道：“陛下~你先前不是说，臣妾有恋那啥的情结，还要臣妾做陛下的……小棉袄吗？” 朱由检呼吸一滞，“你知道小棉袄是什么意思吗？” 柳如是害羞的低下头，“知道。” “反悔是狗。” “嗯。” “咳咳，好吧，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不疼你，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朱由检无奈一笑。 而就在两人正说话的时候。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的董小宛，忽然再次拜下，“陛下，民女的事不重要，还请陛下宽仁，放过民女的丈夫。” 此言一出。 没等朱由检开口。 反而先一步惹恼了柳如是，“你是不是疯了！都什么时候，你还惦记他！”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的命，我认了，天命不公，但我不能不尊妇道。”董小宛埋首地面，祈求着。 柳如是都要被气笑了。 朱由检却在沉思片刻之后，问道：“朕让你二选一，救他，还是救你自己，你怎么说？” “我选救他。”董小宛不假思索。 “好！”朱由检挡住几近开骂的柳如是，“朕许了！” 俗话说，乱世先杀圣母。 这里的圣母，绝对不是指重情重义之人。 而是指伪善泛滥，虚伪标榜自己的垃圾。 反倒是重情重义的人，说实话身边留越多越好，因为这类人，到以后你遇到难处的时候，是真的会用命还你的。 “多谢陛下！”董小宛感激谢恩。 “不过条件是，你从此要留在如妃这边，再也没有自由，而朕也允许她帮你调理身子，你若答应，朕便下旨放人，你若不答应，朕就下旨杀人。” 朱由检平静说道。 董小宛欲言又止。 柳如是却先急了，“我的傻妹妹，还犹豫什么！你再不干脆些，别说陛下是否动手了，我都要先拿刀去扎他了！” “再说了，你用自由，换他自由，等于还了当年赎身之恩，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好……好吧，多谢陛下。”董小宛垂首应下。 不料就在这时。 朱由检却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敲手心：“糟了！” “朕原本约好跟白妃过夜的，这下好，出不去了！” 虽然确认董小宛的肺病大概率不传染，但既然接触到，那么短时间就不能乱跑了。 要熬过至少七到十四天的潜伏期，才能放心离开。 “白妃？又是陛下哪个娇妻美妾啊？”柳如是有些吃味地问道。 “哦，她叫寇白门，说起来，你们应该也认识吧。”朱由检笑着反问道。 “白门？”柳如是和董小宛同时惊讶地喊了一声。 果然，她们都认识。 也难怪。 同为江南的十里秦淮，圈子本身也就那么大，除了陈圆圆被带走得早之外，其余相互之间，接触还是很多的。 而朱由检也没瞒着，就把两人相遇的经过说了一遍。 “白门在市井间素有侠名，男扮女装，倒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柳如是笑着说道，“可惜不能出去，要不然非找她好好谈谈心。” “是啊，我也许久没见过白门妹妹，都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了，却没想到能在皇宫里听到她的消息，真是世上事，料也难料。” 董小宛脸上也少见的浮起了喜色。 朱由检笑了笑，随后拿来纸笔，写了两封信交给宫女递出去。 一封是给寇白门，说明情况。 另一封是给王承恩，叫他把奏章拿来翊坤宫配殿这边。 但没想到。 信给出之后。 正到大半夜的时候。 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抓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