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天下士子意气风发，从四面八方涌向京城，准备教朱由检做人的同时。 有件让他们始料未及的事，也在随之发生。 那便是当他们翻山越岭，进入中原之后，若是平常好好说话，那还没什么。 可但凡要是有一句暗戳戳讽刺朱由检的话，那完了。 一路上别说住的地方，喝水都没人给一口。 而且离京城越近，这种情况越严重，搞不好遇到脾气大的，都特娘的容易挨揍！ 他们是真不理解了，明明自己做的是义举。 是让陛下远奸佞，近贤臣，为天下人发声，让朝廷归还民财，这是惠及天下的好事，可为什么反而说不得了！ 京城。 最大的酒楼门口。 掌柜的将几个书生推将出门，并破口大骂：“遭瘟的酸儒！也配妄议皇帝老爷，滚出酒楼！” “家里那婆娘，把他们坐过的凳子甩扔出去，莫脏了咱店，以后不好讨活口！” 紧接着，就真的有人把几个书生坐过的凳子甩了出来。 末了还一脸嫌恶，仿佛沾了屎一样！ 为首那书生实在忍不了，“我们为天下人张目，端的是公道良心，如今议论陛下，也是想叫陛下理好朝政，为天下万民谋福祉，何故遭受如此待遇！” “没错，好歹京城也是天子脚下，民风却如此粗鄙蛮横，所谓近墨者乌，看来朝堂污秽果然为真，是该我们出手，澄清玉宇了！” 掌柜的嘴笨，说不过牙尖嘴利的书生。 好几次想去后厨操刀，又怕真的像这些人说的那般，会给皇帝抹黑，一时倒僵在了那里。 “几位小哥好大的口气，熏得楼上都嫌呛人。”就在掌柜不知如何反驳的时候，楼上一个白净书生，忽然从窗口探出身子，满脸的不屑。 “你是何人！”为首书生怒问。 “寇家你小爹！单字一个白，你待如何。”寇白斜了下方一眼，昂首说道。 “死娘娘腔！你敢骂人！”后面几个书生纷纷大怒。 “骂你们轻的。”寇白细粉的小嘴儿一撅，“你们也配骂圣上，说些不中听的，也就太平世道救了你们。” “当初清军南下时，你们一个个写诗作词骂几句倒是硬气，实则又有几个站出来当面血拼？” “没有吧，可咱圣上呢？御驾亲征，毫不畏惧，为妻儿，为子民，冲阵杀敌，端的是盖世无双真男人！” “对！没错！我也是想这么说的！”掌柜的找到了组织，顿时喜出望外。 但依旧没给几个书生好脸色。 寇白则继续道：“说陛下近奸佞，远贤臣，君不见，史可法真将军，秦良玉女豪杰，黄道周儒林泰斗。” “另外还有数名将领贤臣，光是在战场上为国捐躯者都有两位，这些人，你们哪一个敢说个‘奸’字！” “甚至就连你们看不起的太监王承恩，人家在打仗的时候，可都是一直跟在圣上身边，冲在了最前面。” 掌柜更激动，“对对对！我也想这么说来着！” 与此同时，街道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书生。 “那……那曹化淳呢！他到处强征赋税，又怎么说！”为首书生嚷嚷道。 “他征的税，进自己口袋了吗？还有，他动过穷苦百姓一根针，一根线了吗？”寇白翻了个白眼。 “这……”书生有些无言以对。 寇白继续说道：“另外还说陛下什么抢民财，清军当初打得你们这帮书生头都不敢抬，但要过中原的时候，却还是得夹着尾巴交钱，这是为什么？” “你们不觉得与有荣焉，终于能挺起脊梁出口恶气就罢了，还说朝廷的不是，咋了？跪久了，都学不会站了吗？” “还恬着脸把抢清军之财，硬说成抢民财，我倒是在想，你们这莫不是吃里扒外，在为清军鸣冤？” 掌柜的都开始抹眼泪了，“没错！我也想这么说！” 寇白则继续补充：“还有，说陛下有失德行，连皇后娘娘都看不下去，要请太祖降罪。” “怎么？你们是听娘娘亲口说了？还是太祖托梦专门告诉你们了？” “圣人言，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 “正是教人不经查证，莫要毁誉他人，可你们仅凭道听途说，便能三人成虎。” “看你们这样，都开始怀疑你们是否真的读过圣贤书了！” “哎呀！我也想这么说的！”掌柜的继续大喊：“免账！寇公子往后无论在这儿吃啥，咱都给你免账！” 而寇白的一席话，也确实把底下书生说得一阵汗颜。 最后更是满脸尴尬的，选择在人群中灰溜溜转身离开。 而碰巧的是。 就在酒楼的三楼雅间内。 朱由检也正带着长平公主在此闲游。 今日也是被长平缠的没办法了，只好带她出了宫。 没想到。 吃个饭，还遇到了个妙人。 “去个人，把这寇公子请来这边。”朱由检朝旁边站着的厂卫吩咐道。 厂卫领命离开。 不多久。 寇白被带了进来。 但未等朱由检开口。 长平就率先眼前一亮，“好个俊俏的公子。” 嗯？ 朱由检内心顿时警声大作。 但不得不说，这寇白生的的确白净俊俏，看上去，面若皎月，眼似秋水，明眉皓齿，娇小宜…… 等等，这好像都不是称赞男人的词吧。 连一旁的两个随行厂卫，都忍不住暗暗腹诽：这人怎么长得比我还太监！ “这位寇公子，莫非也是来京城赶考的？”朱由检收了收心，笑着问道。 “算是吧。”寇白想了想，“不知阁下是……” “京城一闲人，听闻公子言辞犀利，想跟公子交个朋友。”朱由检朝对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寇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坐下。 “公子说‘算是’，难道除了赶考，还有别的事？”朱由检笑着问道。 “这……”寇白犹豫了一下，“在下情况特殊，就算考上了也没用。” “情况特殊？”朱由检盯着她看了看，“难不成，你家里有获罪之人？” “无父无母，余我一个。”寇白表情开始有些为难。 “好吧，既然寇公子不便讲，那我也不多问了，不过寇公子又为何会对当今圣上好奇？莫非，是有什么冤情，想告御状？” 朱由检继续猜测。 “也没有，就是仰慕陛下，觉得他是个疼家人，护子民的真男人，一直想真正看一眼，只不过以前没机会，碰巧这次要举行殿试，就觉着机会来了。” 寇白眼神中透出一丝向往。 朱由检不置可否，他也是头回听说，有人努力参加殿试，居然只是为了看一眼皇帝。 “那见完之后呢？”朱由检顺势追问。 “交了空白考卷后就回去呗，不然还能赖在奉天殿睡觉不成。”寇白笑了笑。 “……”朱由检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脑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