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这次就听你妈的。
陆承安转身倒了杯水给她,张桂兰别开脸,“这次你就听妈的。”
门外钥匙响,简雁拎着布兜进来,看见张桂兰这副样子,脸色沉下去 她把布兜放桌上,掏出两个干瘪的萝卜。
“饭店真不要你了?”她问。
陆承安点头。
周经理上个周就找他谈过,说行业淡季,养不起闲人,他求过,可是周经理塞给他三十块遣散费。
简雁冷笑,“当初要是答应顾淮远……”
陆承安猛的抬头,面色难堪。
简雁把话咽回去,抓起萝卜去洗,水龙头哗哗响,她背对着他说:“我找到房子了,那里离学校也比较近。”
说出这些话,简雁心里也很难受,可是她不想等了,陆承安这个男人,她还是看错了。
他就是扶不起的阿斗,永远都只能这样了。
陆承安没应声。
“下礼拜搬。”简雁甩甩手上的水,“郝康我带走。”
张桂兰挣扎着坐起来,“雁子,再想想……”
“想什么?”简雁转身,“跟着他喝西北风,郝康连本像样的练习册都买不起,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陆承安盯着碗里的药。
饭店的工作没了,重新摆摊城管见一次撵一次,上次车被扣了,他求爷爷告奶奶才要回来。
“离吧。”他说。
简雁愣住,随即扯下围裙摔在椅子上,“行,明天就去办手续。”
她走进里屋收拾东西,郝康跟进去,小声问:“妈妈,我们不要爸爸了?”
简雁没回答,用力扯着床单。
第二天去街道办,工作人员看看结婚证又看看他们,“想好了?”
“想好了。”简雁说。
陆承安签字时手很稳,出门时简雁拉着郝康走在前面,孩子回头看他,陆承安摆摆手。
回到家,张桂兰问:“办完了?”
陆承安点头,开始拆床。
简雁把大件都留给了他们,只带走自己和郝康的衣物。
张桂兰的咳嗽的越来越厉害,大夫说需要长期服药,陆承安去药店,最便宜的药片一瓶也要三块五。
他买了三瓶,这个月的收入就去了一半。
他重新蹬起三轮车,这次不敢在劳务市场常待,一天换一个地方。
粮店老板不肯再赊账,他掏空口袋凑够十斤面粉钱,回家的路上,他看见垃圾桶旁有个破沙发,停下来看了会儿,把沙发绑在车后斗拉回去。
张桂兰躺在**,看见他拖沙发进门,眼睛红了,“捡这个干啥……”
“坐着舒服点。”陆承安把沙发摆到窗前。
夜里,他算这个月的开销。
药钱二十三块,房租十五,粮食……
他捏着仅剩的几张毛票,听见张桂兰剧烈的咳嗽。
江倩倩把最后一对金耳环塞进当铺窗口。
老板称了称,“八十。”
“上次还给一百二呢。”江倩倩扒着柜台。
“就这个价。”老板把票推出来,“你要卖就卖,不卖就算了。”
江倩倩咬牙,想起晚上的饭还没有着落,“行。”
她揣着八十块钱走出当铺。
王大雷进去后,所有财产被没收,她偷偷藏起来的几件首饰也快卖光了。
租的房子在城东大杂院,只有一间屋,陆念念蹲在门口洗衣服,小手搓得通红。
“妈,学校催学费了。”陆念念小声说。
江倩倩把钱塞进口袋,“知道了。”
晚上,她对着存折发呆。
还剩两百多块,学费要三十五,交了学费下个月房租就没了。
京北附小学费也贵,可是她无法让陆念念读下去了。
第二天她去学校办转学手续,教导主任很客气,“转去哪个学校?”
“还没定。”江倩倩说。
主任推推眼镜,“尽快定下来,别耽误孩子。”
他也是知道江倩倩家里的情况,也没嘲笑她。
孤儿寡母的,以后日子肯定很难过。
江倩倩牵着陆念念走出校门,“妈妈,我不在这里上学了吗?”
“换个更好的。”江倩倩说。
可是这话只是骗她的,她根本没钱了。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过劳务市场时,看见一个煎饼摊前围了几个人,摊主背对着她,动作利索的摊饼打包。
陆念念突然喊:“爸爸!”
江倩倩一愣,陆承安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铲子。
父女俩隔着几步远对视,陆念念想跑过去,江倩倩死死拽住她。
陆承安把煎饼递给顾客,擦擦手走过来,他比上次见时更瘦。
“念念。”他蹲下看女儿,“长高了。”
陆念念扑进他怀里哭起来,江倩倩别开脸。
“你们怎么在这?”陆承安问。
江倩倩不吭声。
陆念念抽泣着说:“我们要搬家了,学校也上不起了……”
陆承安抬头看江倩倩,她穿着旧衣服,脸色也不好看,以前喜欢涂脂抹粉,今天口红都没擦。
“王大雷呢?”
“进去了。”江倩倩冷冷道。
城管的车突然从街角拐过来。
小贩们四散奔逃,陆承安一把抱起陆念念,对江倩倩喊:“帮我把车推走。”
江倩倩下意识抓住车把。
陆承安抱着孩子跑进小巷,她在后面费力推着三轮车。
躲过城管,三人在巷深处喘气,陆念念还搂着陆承安的脖子不放。
“谢谢。”陆承安说。
江倩倩把车还给他,“顺手。”
一阵沉默。
陆念念小声问:“爸爸,你能来看我吗?”
陆承安看向江倩倩,她抿紧嘴唇,最后说:“我们现在住花巷胡同。”
陆承安点点头。
他从车斗里掏出两个煎饼塞给陆念念,“拿着吃。”
江倩倩想推辞,陆承安已经蹬上车走了。
回到家,张桂兰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陆承安说遇上城管了。
他淘米做饭,突然说:“我看见江倩倩了。”
张桂兰愣住,“她还有脸见你?”
“王大雷进去了,她带着念念过得不好。”陆承安往锅里加水,“念念要转学。”
京北附小可是很好的学校。
张桂兰重重咳嗽起来,“活该,报应,就是可怜了念念……”
夜里,陆承安睡不着。
他想起陆念念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
孩子没有错。
第二天出摊,他多做了两个煎饼带着,收摊后,他蹬车去了花巷胡同。
大杂院里挤了十几户人家。
陆承安问了好几家,才找到江倩倩住的屋子。
门没锁,他推开,看见江倩倩正在糊纸盒,陆念念在旁边叠盒子。
陆承安看到这一幕,忽然想到了林灿如。
那时候她要考大学,搬到了复读学校,但是又被人诬陷偷钱,也是不得已搬去了大杂院。
当时她也是这样,糊纸盒子赚钱。
看见他,江倩倩和陆念念都愣住了。
陆承安把煎饼放在桌上。
江倩倩没说话,继续糊盒子,陆念念高兴的拿起煎饼,掰了一半给妈妈。
“我不饿。”江倩倩说。
其实她已经好几顿没吃饱饭了,有吃的,她也是先紧着陆念念。
陆承安看看屋里,除了一张床和破桌子,什么也没有,墙角堆着糊好的纸盒。
“一天能糊多少?”他问。
“两百个,六毛钱。”江倩倩头也不抬。
以前她笑话林灿如糊纸盒子过日子,谁能想到她现在也只能做这个?
陆承安站了会儿,没说什么,摸了摸陆念念的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带来一小袋米,江倩倩不要,他放下就走。
后来他每天收摊都过来,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帮忙修修东西,看见屋顶漏雨,他买了油毡爬上房补漏。
江倩倩始终不说话,直到有一天,陆承安来的时候,看见她在哭,“怎么了?”
陆念念小声说:“妈妈找不到工作。”
江倩倩猛的摔了手里的盒子,“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