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你的错！”简雁转向她，“要不是你当初逼走林灿如，现在享福的就是你们陆家，可惜啊，人家现在飞上枝头，你们只能在这破房子里发霉。” 陆承安猛的抬头，“够了！” 简雁被他眼里的怒意吓住，随即更生气，“说到你痛处了是吗？后悔了，呵呵，可惜人家现在看不上你了。” 说完后，她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顾淮远坐在车里，报告厅里的事已经解决了，记者们围着林灿如追问细节。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承安离开时的背影，那个曾经挺拔的身形如今微微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承安。 顾淮远让秘书查到了陆承安摆摊的地点，他独自开车来到劳务市场附近，把车停在街对面。 陆承安正在给一个工人装煎饼，他左手握着铲子，右手不太灵活的扶着纸包。 张桂兰在一旁收钱找零，不时抬头看看儿子。 顾淮远下车走过去。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两个煎饼。”他说。 陆承安抬头，动作顿了一下，张桂兰认出顾淮远，紧张的搓了搓围裙。 “顾总……” 顾淮远点点头，“张阿姨。” 陆承安低头继续摊饼，动作比刚才慢了些，他把两个煎饼装好，递给顾淮远。 “不用钱。”他说。 顾淮远接过煎饼，没走，“找个地方聊聊？” 陆承安看了母亲一眼，张桂兰连忙说：“你去吧，我看着摊子。”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墙根下，顾淮远把煎饼递给陆承安一个，陆承安摇摇头。 “我吃过了。” 顾淮远把煎饼拿在手里，“昨天的事谢谢你。” 陆承安望着马路对面等活的人群，“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一阵沉默。 顾淮远开口：“我认识几个朋友，可以给你安排个工作，运输公司那边，我也可以打个招呼...” “不用。”陆承安打断他。 “为什么？” 陆承安转过头，看着顾淮远，“我现在这样挺好。” “摆摊叫挺好？”顾淮远声音提高了一些，“陆承安，你曾经是部队里的少校，你哥还有……” “那是以前。” 顾淮远一顿，“读书会的事，我替灿如感谢你。” 陆承安脸上掠过一丝异样，但是很快又消失，“她过得好就行。” 顾淮远说：“我们要结婚了。” 陆承安点点头，“恭喜。” 两个曾经都是风云人物的男人对视着。 最后陆承安移开目光，“好好对她。” “我会的。” 陆承安从口袋里摸出烟，是最便宜的那种，他递给顾淮远一支，顾淮远接过。 “我该回去了。”陆承安掐灭只抽了几口的烟，“摊子忙。” 顾淮远看着他转身走开，走到煎饼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铲子，继续干活。 顾淮远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煎饼递给路过的一个乞丐。 同一天下午，百花文化公司里电话响个不停。 “又加印五万册？”林灿如握着话筒，脸上带着笑，“好的，谢谢李社长。” 她放下电话，对助理说：“通知印刷厂，再加五万。” 助理兴奋的记下来，“林总，这已经是第三次加印了。” 林灿如翻开桌上的报纸，娱乐版头条登着昨天读书会的新闻，配图是江倩倩被记者围堵的狼狈模样。 “自作自受。”她轻声道。 顾淮远推门进来，助理识趣的退出办公室。 “听说又加印了？”他走到林灿如身边，手自然的搭在她肩上。 “托江倩倩的福。”林灿如靠向椅背，“现在全京北都知道我的新书了。” 顾淮远弯腰，下巴轻轻蹭她的头发，“陆承安帮了大忙。” 林灿如身体微微僵硬，“你去找他了？” 顾淮远直起身，“他在劳务市场摆摊卖煎饼。” 林灿如没说话。 “我提出帮他找工作，他拒绝了。” “他会拒绝的。”林灿如轻声说，“他一直这么倔。” 顾淮远转身，“你好像很了解他。” 林灿如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毕竟在陆家生活过几年。” …… 陆承安的煎饼摊在劳务市场渐渐有了名气，他做的煎饼料足，，干活的人都说好吃。 有时候下雨，他就扯块塑料布把车斗蒙上，照常出摊，张桂兰天天跟着，母子俩话不多，但配合得默契。 这天晌午，摊前没什么人，陆承安正低头擦铁板，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摊前。 “来套煎饼。”男人说。 陆承安应了一声，舀面糊摊开，打鸡蛋，撒葱花，动作利索。 男人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 陆承安没说话，继续擦铁板。 “我姓周，在国营饭店工作。”男人又咬了一口煎饼，“我们后厨缺人，你想不想来？” 陆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经理说：“一个月基本工资六十，加上奖金能有一百，管吃管住。” 张桂兰在一旁听了，眼睛一亮。 陆承安把手里的抹布放下，“我不会炒菜。” “不用你炒菜。”周经理笑了笑，“我们饭店早上卖早点，缺个做面食的，你这手艺够用。” 陆承安沉默了一会儿，“我考虑考虑。” 周经理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放在车板上，“想好了来饭店找我。” 他上车走了。 张桂兰赶紧拿起名片，“承安，这可是国营饭店啊。” 陆承安接过名片看了看，塞进口袋。 晚上收摊回家，陆承安把这事跟简雁说了，简雁正在批改作业，头也不抬，“去呗，总比摆摊强。” 杨彩凤从厨房探出头，“国营饭店好啊，稳定，你摆摊哪天再让城管抓了怎么办？” 陆承安没吭声，走进里屋，郝康正在写作业，看见他进来，叫了声爸爸。 第二天，陆承安去了国营饭店，周经理带他参观后厨，介绍给其他厨师认识。 “这是新来的陆师傅，以后早点部他负责。” 厨师们打量着他，眼神各异，这周经理平时可最讨厌走后门的人，怎么今天…… 陆承安向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经理给他安排了宿舍，是个八人间，但目前只住了三个人，陆承安把从家带来的被褥铺好。 他开始在饭店工作。 每天早上三点起床，和面调馅蒸包子炸油条，一直忙到上午十点。 下午休息，他就晚上帮着备第二天的料。 他话不多，但干活认真，做的包子馅大皮薄，很快就有食客专门来买他做的早点，后厨的人渐渐对他客气起来。 这天发工资，陆承安拿到八十二块五，他留下二十块，剩下的全都拿回家。 简雁数了数钱，没说什么，抽出一张五块的递给他，“你自己留着用。” 陆承安推回去，“我用不上。” 他走到张桂兰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妈，这钱你拿着。” 张桂兰一愣，“给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