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家属院。 江倩倩抱着刚喂完奶的孩子，轻轻拍着奶嗝。 孩子的小名叫念念，是陆承安取的，这名字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纪念谁？还能纪念谁？张桂兰在厨房里摔摔打打，声音刺耳。 “这个承安，心越来越野了，家都不回，念念都出生几天了？他这个当爹的，抱过几次？” 张桂兰端着碗糊糊出来，重重放在桌上，“都是那个丧门星害的，肯定又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勾着承安！” 江倩倩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女儿熟睡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襁褓上。 陆承安那天从学校回来，丢下离婚协议就走了，再没踏入家门一步。 团部那边打电话，永远说副团长在开会。 她知道，他是铁了心了。 “哭有什么用！”张桂兰心烦意乱。 她压低声音，“上次承安在医院翻你包，那事儿……他是不是起疑心了？” 江倩倩身体一僵，抱紧孩子，“我……我不知道……钱不都是你收着吗？” “我收着？”张桂兰瞪她一眼，“汇款单上写的是你爸的名字，承安要是真去查……” “查什么？”江倩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爸不是下岗了吗？寄点钱给外孙女买奶粉，有什么好查的？” 张桂兰眼神闪烁，没接话，只是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没用，先想想怎么把承安的心拉回来。”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张桂兰以为是陆承安，脸上立刻堆起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团部的通讯员小刘。 “张阿姨，江同志。”小刘敬了个礼，“副团长让我送这个月的家用过来。”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张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住，接过信封捏了捏，薄薄的，远不如以前厚实。“就……就这点？” “副团长说，这是按标准给的。”小刘公事公办地说，“另外，副团长说，孩子的奶粉钱和您的辛苦费都包含在内了。” “什么？”张桂兰声音拔高，“我是他亲妈，他……” “副团长还在开会，我先回去了。”小刘不等她说完，又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 张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狠狠摔在地上。 “好哇陆承安，你好狠的心，为了那个贱人，连亲妈亲闺女都不要了，我……我这就去团部找他领导评理去。”说着就要往外冲。 “妈！”江倩倩急忙把孩子放到**，扑过去拦住她，“您别去，您去了不是更让承安哥没脸吗？他还在气头上，您再去闹，他更不会回头了。” “那怎么办？” 江倩倩看着地上的信封，再看看**懵懂无知的孩子。 都是林灿如，如果不是她阴魂不散，承安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咬紧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倩倩抱着孩子，站在团部门口。风刮得脸疼，她裹紧围巾。 门卫拦住她，“同志，您找谁？” “我找陆承安，陆副团长。”她声音发颤，怀里孩子动了动。 “副团长在开会。”门卫打量她，“您是？” “我是他爱人，江倩倩。”她把孩子抱紧些，“有急事。” 门卫犹豫一下，“那您登记，在那边等。” 登记本上，她的名字歪歪扭扭，找个避风处，她把孩子裹得更紧。 孩子醒了开始哭，她慌忙拍着，“念念乖，爸爸就来了。” 哭声响在空**的院子里，引来几个路过的士兵侧目。 有人认出她，“这不是陆副团长家属吗？” “抱着孩子来的，怕是有事。” 她低下头，等了快一个小时，腿都麻了。 会议室门开了，一群人走出来。 她看见陆承安，立刻站起来。 “承安哥！”她喊出声，抱着孩子跑过去。 陆承安停下脚步，眉头皱起，身边的人识趣地先走了。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冷，没看孩子。 “我……”她被问住，怀里孩子哭得更凶，“孩子想你了。” “有事回家说。”他转身要走。 “我不！”她拉住他袖子，“你看都不看念念一眼吗？” 他终于低头，扫了眼孩子通红的脸，没说话。 “承安哥，我们回家好不好？”她声音软下来，“别闹了。” “协议签了吗？”他抽回袖子，语气没波澜。 她愣了，眼泪涌上来，“我不签！我死也不签！” “随便你。”他抬脚要走。 “陆承安！”她突然拔高声音，“你就这么狠心？” 院子里的人都看过来，指指点点，他脸色沉下去。 “跟我来。”他转身往办公楼走，脚步很快。 她赶紧跟上。 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屋里一股烟草味，很呛人。 “坐。”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办公桌后。 她坐下，把孩子放在腿上哄，哭声渐小，孩子含着手指看四周。 “说吧，到底想干什么。”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没抬头。 “我不想离婚。”她盯着他，“承安哥，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他翻过一页纸，“不可能。” “为什么？”她激动起来，“就因为林灿如？她有什么好？” 他终于抬眼，目光像冰，“和她无关。” “怎么无关？”她红了眼，“你心里就是有她！从一开始就有！” “江倩倩，”他放下文件，“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不清楚？” “我清楚什么？”她喊出声，“我只知道你变了！自从她出现，你就变了！” 孩子被吓着，又开始哭，她慌忙去抱，手都在抖。 “你看看孩子！”她把孩子举到他面前，“她才多大，你要让她没爸爸吗？” 他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眼神复杂了一瞬，又冷下去。 “抚养费我会给。”他移开视线，“协议你必须签。” “我不！”她把孩子抱回来，眼泪掉在孩子脸上，“我只要你回家。” 他没说话，重新拿起文件。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又恨又慌，以前的承安哥，不会这样对她。 “我知道错了。”她放低声音，带着哭腔，“承安哥，你难道忘了吗？我拼了命救过你。” 陆承安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年边境冲突，他带队穿插，踩中了敌军布设的诡雷。 是江倩倩，那时还是卫生员，疯了似的扑过来推开他。 地雷在身后炸开，他只擦破点皮，她后背却嵌了三块弹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