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从阳台窗户看见他，探出头喊：“承安？上来吃饭啊！” 陆承安掐灭烟，“不了，有事。” 他拉开车门，张桂兰还在喊什么，他发动车子走了。 后视镜里，张桂兰的脸消失在窗口。 林灿如回到宿舍，只有赵红梅在。 “回来啦？”赵红梅从被窝里探出头，“吃饭没？” “吃了。”林灿如放下书包。 “给你留了热水。”赵红梅指指暖水瓶。 “谢谢。”林灿如倒了杯热水捂手，宿舍很冷，她脱下棉袄，钻进冰冷的被窝。 她拿出单词本，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小声背诵。 离统考还有三天，林灿如感觉有点头晕，鼻子也不通气。 她摸摸额头，有点烫，可能是昨晚冻着了，她没在意，冲了杯热水喝下去，继续看书。 陆承安接到团部通知，有紧急拉练任务。 他收拾行李，通讯员进来报告：“副团长，家里来电话，说江倩倩同志肚子疼得厉害，可能快生了。” 陆承安拉上提包拉链，“送医院了吗？” “张桂兰同志说已经叫车了，让您马上去医院。” 陆承安拎起提包，“告诉政委，我家里有急事，晚半天归队，任务情况让参谋长先负责。” “是！” 林灿如趴在课桌上，头越来越沉，眼前的字在晃，她甩甩头，不能倒下。 统考就在后天，她强撑着记笔记，手有点抖。 军区医院妇产科。 江倩倩躺在推**，疼得直叫。张桂兰抓着她的手，跟着跑，“倩倩别怕！妈在呢，承安马上就到。” 陆承安赶到时，江倩倩已经被推进产房。 张桂兰守在门口。 “怎么样？”陆承安问。 “进去一会儿了！医生说胎位有点不正……”张桂兰急得团团转，“都怪你整天不着家！倩倩担惊受怕的，能好吗？” 产房里传来江倩倩凄厉的哭喊声。 陆承安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他听着里面的叫声，脑子里却闪过另一张苍白的脸。 产房门开了。 护士抱着襁褓出来，“江倩倩家属？” 张桂兰和陆承安立刻上前。 “女孩，六斤二两。”护士把孩子递过来。 张桂兰接过孩子，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我的大孙女！” 陆承安看了一眼，小小的婴儿，闭着眼。 “产妇有点出血，需要观察。”护士说完又进去了。 陆承安看着产房的门，“妈，你看着孩子，我去办手续。” “哎，快去快去！”张桂兰心思全在孩子身上。 陆承安办完住院手续，又去买了些婴儿用品。 回到病房，江倩倩脸色苍白地躺着，张桂兰抱着孩子坐在床边。 “承安哥……”江倩倩看到他，眼泪流下来，“疼死我了……” “好好休息。”陆承安把东西放下。 “你看孩子，”张桂兰把孩子往他面前送，“多像你！” 陆承安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没说话。 “名字取好了吗？”张桂兰问。 “你们定吧。”陆承安说。 “那怎么行，你是孩子爹！”张桂兰不乐意。 “我还有任务。”陆承安看了一眼手表，“团里拉练，我得赶回去。妈，辛苦你照顾。” “什么？”江倩倩声音尖起来，“我刚生完孩子，你就要走？” “任务紧急。”陆承安拿起军帽，“有事让妈给我团部打电话。” “陆承安！”江倩倩抓起枕头砸过去。 枕头落在地上，陆承安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江倩倩的哭声从病房里传出来。 统考当天。 林灿如早早起床，头还有点沉，她吃了片退烧药，检查了准考证和文具。 赵红梅跟她一起去考场。 “你脸色不太好。”赵红梅担心。 “没事。”林灿如摇摇头。 公交车很挤，摇摇晃晃的。 林灿如觉得胃里有点翻腾，她强忍着不舒服，到了市一中，校门口全是考生。林灿如找到自己的考场走进去找到座位坐下。 陆承安回到团部，处理完拉练总结报告，天已经黑了。 他倒了杯热水，看着窗外，听说今天是统考，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 林灿如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赵红梅在门口等她。 “考得咋样？”赵红梅问。 “还行。”林灿如声音有点哑。 “你肯定没问题！”赵红梅挽住她胳膊，“走，请你吃馄饨，庆祝一下！” “不了。”林灿如摇摇头，“我想回去睡会儿。” “那行，你赶紧回去休息。”赵红梅看她脸色不好，“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回。”林灿如摆摆手，朝公交站走去。 陆承安开车路过市三中，他放慢车速。校门口空****的，考试结束了。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裹着棉袄，独自走向公交站台。 他踩下油门，车子开过去，停在前面路口。 公交车还没来，雪下大了。 她缩着脖子，一辆吉普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 “上车。”陆承安的声音。 林灿如看着车里的陆承安没动。 “下雪了，送你回去。”陆承安说。 “不用。”林灿如转过头，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统考考完了？”陆承安问。 “嗯。” “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灿如声音平淡。 公交车来了，林灿如随着人群挤上去。 医院里。 “承安哥，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江倩倩看着他。 陆承安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叫念念吧。” “念念？”江倩倩愣了一下，“哪个念？” “纪念的念。” 张桂兰抱着孩子叹气，“念念……念谁啊这是……” 统考成绩出来了。 大红榜贴在市教委门口。 林灿如挤在人群里，仰头寻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林灿如，市三中，总分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 赵红梅尖叫着抱住她，“灿如！第一！你是第一！”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林灿如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保送的机会应该稳了。 林灿如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班主任也在。 “林灿如同学，恭喜你！”校长笑容满面，“统考全市第一，为我们学校争光了！” “谢谢校长。”林灿如说。 “坐。”校长指指椅子，“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市里给了我们学校一个保送推荐名额，去师范大学，我们研究过了，这个名额给你。” 林灿如愣住了。 省师大？ 这不是她目标中的大学。 “怎么？太高兴了？”班主任笑着问。 “校长，”林灿如开口，“我……我想参加高考。” “什么？”校长和班主任都愣住了。 “保送名额很难得啊！”校长劝道，“省师大也是好学校。” “我知道。”林灿如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想试试考京北大。” 办公室安静下来。 校长和班主任对视一眼。 “有把握吗？”班主任问。 “我会尽力。”林灿如说。 校长沉吟片刻，“行，有志气！那这个名额我们就给第二名了，你好好准备高考。” “谢谢校长，谢谢老师！”林灿如鞠了一躬。 林灿如走出校长办公室。 “校长找你啥事？保送的事定了吧？” “我没要。”林灿如翻开课本。 “啥？”赵红梅拔高声音，“为啥啊？省师大多好！” “想考京北大。”林灿如低头做题。 赵红梅张张嘴没再问，拿起自己的书。 中午两人一块去吃饭。 校门口吵起来，有人围观。 江倩倩抱着孩子站在门卫室旁边，张桂兰站在她身边，正跟门卫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