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拿了钱就走
“陆副团长?”王干事站起身。
“查一下陆敬渊烈士抚恤金的发放记录。”陆承安说,“林灿如同志的部分。”
“哦,好。”王干事翻出登记本,手指划过一行行记录,“陆敬渊烈士……抚恤金总额一次性发放完毕,遗孀林灿如同志按月领取生活津贴……每月十二元,粮票二十斤,这是标准。”
“有签字吗?”
王干事愣了一下,“这个……每次都是亲手交给林同志的,她拿了钱就走,没没让她签过字。”
他有点紧张,“怎么?出问题了?”
“没事。”陆承安说,“以后每月代领,让她当面签字确认。”
“行行,一定照办。”王干事连忙答应。
陆承安离开街道办,坐进车里没发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
林灿如搬回了宿舍,押金到期那天,她去大杂院收拾东西,胖女人没敢露面。
她把糊火柴盒剩下的材料还给街道办。
宿舍里,她的床铺空着,李娟看见她进来,有点局促地低下头,其他人也沉默着。
赵红梅帮她把被褥铺好。
“这下好了!”赵红梅拍着铺好的床,“再不用闻那破屋子的味儿了。”
林灿如把新发的复习资料放在床头,蓝布包袱里的衣服放进柜子,户口迁移证压在枕头下面最里层。
生活恢复了规律。
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她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复习上,厚厚的复习资料,草稿纸用掉一沓又一沓。
赵红梅有时拉她去操场散步透气,她手里也拿着单词本。
“你都快学成书呆子了!”赵红梅抱怨。
林灿如翻过一页单词,“快高考了,我得加紧复习。”
“知道知道。”赵红梅挽着她的胳膊,“哎,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去办公室送作业,听见老师们议论呢。”
林灿如没抬头,嘴里默念着单词。
“说市里要搞个什么摸底统考,全市复读班都参加,排名次,听说考得好的,可能有保送推荐的机会呢。”赵红梅晃着她的胳膊。
林灿如闻言,停下脚步,“统考?什么时候?”
“下个月吧,具体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没问题。”赵红梅很有信心。
林灿如合上单词本,保送推荐这是个机会。
她更加拼命,宿舍熄灯后她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去水房借着灯光背书。
偶尔在食堂吃饭,能听到别人议论她。
“看林灿如,走路都在看书,魔怔了。”
“她可能想保送,心真高。”
“烈士家属,可能有照顾吧?”
“照顾也得有真本事啊,统考可是全市排名的。”
林灿如充耳不闻,她端着饭盒,找一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看摊在旁边的笔记。
陆承安在团部宿舍,离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他等着组织谈话。
通讯员送来一封信,信封是邻省那个县的邮戳,他拆开,里面是江国东写来的。
信很简短。
问候张桂兰和江倩倩,提到最近厂里效益不好,工资拖欠,这个月的三十块钱,可能要晚几天才能汇出,让她们别着急。
陆承安把信纸放在桌上。
他起身,穿上军装外套,开车回家属院。
家里,张桂兰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江倩倩半躺在沙发上织着一件小毛衣。
“承安?今天怎么回来了?”张桂兰看见他,有点惊讶。
陆承安没说话,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江倩倩身上。
江倩倩放下毛线针,脸上露出笑容。“承安哥……”
“你爸的信。”陆承安把信放在茶几上。
江倩倩的笑容僵了一下,张桂兰擦着手从阳台进来。
陆承安看着张桂兰,“妈,江倩倩她爸每月寄三十块钱给你?”
张桂兰脸色变了变,“谁……谁说的?”
“信里说的。”陆承安指着茶几上的信,“厂里拖欠工资,这个月要晚几天。”
张桂兰抓起信,扫了一眼,强作镇定。“哦,是……倩倩爸心疼闺女,寄点钱给她买营养品。”
“买营养品。”陆承安重复了一遍。他目光转向江倩倩,“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岳父已经下岗了。”
为此,他还把原本属于林灿如的生活费给她了。
江倩倩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抓紧了手里的毛线,“我……我不知道……钱都是妈……”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骗了我多少事情?”
他说完,转身就走,门被用力关上。
张桂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反了天了,我可是他亲妈啊……”
江倩倩捂着脸,肩膀耸动,哭声更大。
陆承安站在门外,听着门里传出的哭嚎,点了一支烟。
林灿如拿到了这个月的津贴。十二块钱,街道办王干事让她在领取单上签了字。
“林同志,以后都这样,你签个字,钱直接给你。”王干事说。
林灿如把钱收好,“谢谢王干事。”
“哎,谢啥。”王干事压低声音,“陆副团长特意交代的。”
林灿如没说话,她点点头,离开了街道办。
她去了新华书店,站在教辅柜台前。她看中了一套物理习题精编,价格两块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买了,又买了两支新铅笔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赵红梅在校门口等她,一脸兴奋地跑过来,“灿如,统考通知下来了,下周三全市统一时间。”
“我一定得抓住这次机会。”林灿如一脸坚定的开口。
赵红梅拍拍她的肩膀,“凭借你的这个努力劲儿,肯定可以的。”
两人手拉手回到宿舍,赵红梅凑过来翻看她买的书。
“这题好难。”赵红梅吐吐舌头,“不过你肯定行。”
宿舍熄灯铃响了,林灿如打着手电筒钻进被窝开始解题。
同宿舍的人都睡了,李娟翻了个身,看到她那里还亮着光,嘟囔了一句。
统考保送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抓住。
第二天一早,林灿如第一个到教室,她拿出单词本开始背。
陆续有同学进来,有人看她一眼,低声议论两句,她没抬头。
课间,赵红梅塞给她一个煮鸡蛋,“我妈煮的,给你补补。”
林灿如剥开蛋壳,“谢谢。”
“统考复习得咋样?”赵红梅问。
“还好。”林灿如咬了一口鸡蛋。
“你肯定能考好。”赵红梅很有信心,“对了,听说这次统考考场在市一中,离咱们这儿挺远的。”
林灿如点点头,她得算算坐车的钱。
林灿如去食堂打饭,她只要了最便宜的素菜和两个馒头,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一边吃,一边翻看物理笔记,有人在她对面坐下。
是李娟。
李娟把一个小纸包推过来,“我老家寄来的红薯干……给你。”
林灿如没动,“不用。”
“上次……对不起。”李娟声音很低,“我冤枉你了。”
“过去了。”林灿如合上笔记,端起饭盒,“我吃完了。”
她起身离开,李娟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红薯干,默默收了起来。
放学后,林灿如没回宿舍。
她去了学校图书馆,那里有暖气,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数学复习资料。
厚厚的题集,她一道一道往下做。
陆承安开车回家属院,他没上楼,在楼下抽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