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孙小玲退学了
林灿如把补助信封放进蓝布包,钱和粮票有了着落,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走到街口副食店,她数出几张毛票,换了两个鸡蛋,又买了半斤挂面。
回到大杂院,西屋的煤球炉子正烧着。
胖女人在煮一锅糊糊,热气带着酸味,林灿如没看她们,拿出自己的小铝锅接了水,放在炉子边上。
等水开的工夫,她拿出一个鸡蛋磕开,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散。
水开了后,她抓了一小把挂面放进去,面条在沸水里变软。
而后她又把搅散的蛋液倒进去,撒了点盐进去,香味瞬间飘出来。
胖女人吸了吸鼻子,冷哼了一声。
林灿如把面条倒进饭盒,端着饭盒坐到自己的铺位上,就着热气吃。
热汤面下肚,身体慢慢暖和起来。
吃完,她拿出新发的数学复习资料,翻开书页,找到上次卡住的那道解析几何题。
隔壁床的女人又开始咳嗽,一声接一声,林灿如没抬头,重新画辅助线。
不管有多难,她一定要考上大学,这是她最好的出路。
绝不能像上一世一样,活得浑浑噩噩,为他人浪费一辈子的时间。
很快,她把题目解出来,答案写在草稿纸上,她对照书后的参考答案,是一样的。
她放下笔合上书,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
她拿出糊火柴盒的材料,手指熟练地刷浆糊,折叠纸板。
糊好的盒子在床边摞起来,糊到一百个,手指微微发僵,她停下活动手指,然后继续。
就在这时,赵红梅掀开帘子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灿如!”
林灿如抬头,看到是赵红梅,眼里带笑,“你怎么来了?”
“孙小玲退学了!”赵红梅喘着气,脸冻得通红,“刚听班主任说的,是她家里人来办的。”
林灿如手里的浆糊刷子停在半空,她没说话,孙小玲的成绩还算不错,退学了未免可惜。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活该。”赵红梅坐到她旁边,“这种人就该滚蛋,李娟今天还偷偷问我,你能不能搬回去住,我说看你自己。”
林灿如笑了笑,低头继续糊盒子,“押金月底到期,我还得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快了快了。”赵红梅帮她一起糊,“对了,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陆副团长,他开车过去的,往军区医院那边去了。”
林灿如糊盒子的动作没停。
“肯定是江倩倩又作妖。”赵红梅撇撇嘴,“肯定是装病想拴住陆副团长,真不要脸。”
她想到上次江倩倩找人诬陷林灿如,心里还是感到十分气愤,为她感到不值得。
如今,她已经大致了解了林灿如的事情,她心疼她。
林灿如把一个糊好的火柴盒放在摞好的那一堆上,“他的事情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赵红梅看看她,没再说话。
军区医院病房。
江倩倩靠在床头,小口喝着张桂兰喂的鸡汤,她脸色还是白,但精神好多了。
陆承安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军帽放在腿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承安哥,”江倩倩声音细细的,“这汤太油了,我喝不下。”
张桂兰立刻说:“油才补身子,听话,再喝两口。”
江倩倩看向陆承安,“承安哥,你累不累?上来躺会儿吧。”她往里挪了挪,空出半边床。
“不用。”陆承安头也没抬,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江倩倩眼圈红了,“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我真的没有……”
“医生让你少说话。”陆承安合上文件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他走到走廊尽头,点了烟,窗外黑沉沉的。
护士站那边突然传来争执声,一个穿着旧棉袄的男人抓着护士的胳膊。
“求求你们,再宽限两天,我娘等着这药救命啊。”
护士试图挣脱,“同志,医院有规定,欠费就得停药,我们也没办法。”
“我明天就去借,明天一定交上!”男人声音带着哭腔。
陆承安熄灭烟走过去,“欠多少?”
男人和护士都看向他。
“三……三块八毛。”护士认出他的军装,语气缓和了些。
陆承安从军装口袋里掏出皮夹,数出四块钱,递给护士。“先给他拿药。”
护士愣了一下,接过钱,“行,我这就去办。”
男人扑通一声跪下,“谢谢……我……”他看向陆承安的肩章,没想到遇到这么好的人。
陆承安把他拉起来,“赶紧去拿药。”
男人千恩万谢地跟着护士走了。
陆承安看着男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走回病房。
江倩倩正小声跟张桂兰说话,见他进来,立刻停住。
“承安哥,”江倩倩柔声说,“刚才妈还说,家里存折上……”
“睡吧。”陆承安打断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不早了。”
张桂兰把话咽了回去,脸色不太好看。
熄了灯。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江倩倩轻微的呼吸声。
陆承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没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张桂兰趴在床边睡着了,发出鼾声。
陆承安睁开眼睛,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灰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江倩倩睡得很沉,他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江倩倩的手提包,鼓鼓囊囊,旁边还有一个铁皮饼干盒。
陆承安走过去,拿起饼干盒,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空的。
他放下盒子,视线落在手提包上,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角手帕,他伸手,轻轻拉开拉链。
包里塞着几卷毛线,一个毛线针插包,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陆承安把它抽出来。
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钱。
十元的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厚厚一摞。
他粗略数了数,有七八十块,钱下面还压着一张汇款单。
汇款单是寄给张桂兰的。
汇款人姓名:江国东。
汇款金额:三十元,汇款日期是上个月。
陆承安捏着汇款单,江国东是江倩倩的父亲,他记得这个人,一个普通的县城工人。
他把汇款单放回去,钱也放回信封,塞进手提包拉好拉链。
张桂兰迷迷糊糊抬起头,“承安……?”
“没事。”陆承安走回窗边,“你继续睡吧。”
张桂兰嘟囔了一句,又趴下了。
江倩倩的父亲每月寄三十块给张桂兰干什么?
他握紧了拳头。
天亮后,医生来查房。
江倩倩情况稳定,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张桂兰立刻张罗着收拾东西,“回家好,回家妈给你炖老母鸡补补。”
办好出院手续,陆承安回到病房,张桂兰已经收拾好东西,江倩倩也穿戴好了,裹着厚围巾。
“承安,车呢?”张桂兰问。
“在楼下。”陆承安提起行李袋。
回到家属院。
张桂兰扶着江倩倩小心地上楼,陆承安把行李放在客厅。
“承安,你……”张桂兰期待地看着他。
“我还有会。”陆承安拿起军帽戴上,“团里事情多。”
江倩倩眼圈又红了,“承安哥……”
自从林灿如离开以后,他已经很久没陪过她。
“好好休息。”陆承安说完,转身开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江倩倩的哭声立刻从门里传出来,张桂兰的骂声也隐隐传来。
陆承安脚步没停,开着吉普车回团部,径直去了后勤处,找到管抚恤金发放的王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