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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昨晚住哪里了?

“你住哪了?昨晚怎么样?”赵红梅压低声音问。 “找了个地方。”林灿如拿出书本,“能住。” 赵红梅看着她眼底的青色,没再问,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热乎乎的烤土豆塞给她,“快吃,还热乎。” 林灿如看着烤土豆,心里感到温暖,赵红梅是她重生以来最照顾她的人。 课间,林灿如去厕所,隔间外传来孙小玲和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活该!穷酸样,还偷东西。” “就是,听说昨晚被赶出去,睡大街了吧?” “看她那清高样就来气……” 林灿如面无表情地拉开门栓,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孙小玲看到她,脸色变了变,拉着同伴匆匆走了。 林灿如走到水池边洗手,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一定要抓住这次高考的机会离开这里! 下午放学,林灿如没直接回那个大杂院。 她去了废品回收站,在一堆旧书烂报里翻找,找到几本破旧的高中课本和习题册,字迹还算清楚。 老板要价两毛,她咬了咬牙,发津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身上的钱根本不够吃饭。 不过什么钱都能省,可是买书本的钱绝对不能省,她给老板付了钱,抱着旧书回到大杂院。 同屋的几个女人正在吃饭,粗瓷碗里盛着糊糊。 一个胖女人瞥见她怀里的旧书,嗤笑一声,“哟,大学生回来啦?捡破烂复习啊?” 林灿如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床边,放下书。 她拿出饭盒,里面是两个冰冷的窝窝头,这是她中午在学校食堂买的晚饭。 她掰开窝头,就着水壶里的凉水,一口一口吃着。 窝头又干又硬。 胖女人凑过来,带着一股酸味,“喂,新来的,你那学生证,借我用用呗?我去百货大楼扯点布,便宜。” 林灿如咽下嘴里的窝头,“不行。” “小气!”胖女人撇撇嘴,“又不会弄丢你的,帮个忙怎么了?” “不行。” 胖女人哼了一声,扭着腰走开了,“穷讲究。” 夜里,天更冷了。 林灿如把所有的衣服都盖在身上,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隔壁床的女人咳得惊天动地,她蜷缩着,借着煤球炉子一点微弱的热气,翻看今天捡来的旧书。 一道物理题卡住了,她反复看还是不懂,一阵绝望涌上来。 她放下书,把脸埋进冰冷的被子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擦干脸,重新拿起书和笔。 保卫科一直没消息。 学校里的流言却越传越凶。 林灿如走在校园里,总能感觉到背后的指指点点。 这天课间操,她刚走到操场边,李娟突然冲过来拦住她。 “林灿如,你还有脸来学校。”李娟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怎么了?”林灿如皱眉。 “我的钱又少了五块。”李娟指着她,“肯定又是你,你上次没偷够是不是?”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我没有。”林灿如很平静,“我搬出去后就没回过宿舍。” “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溜回去?”李娟尖声道,“我要报告老师,让学校开除你。” 赵红梅挤进来,挡在林灿如身前,“李娟,你讲不讲理,灿如根本不在宿舍住,你钱少了关她什么事?说不定是你自己弄丢了。” “我自己弄丢?”李娟气得发抖,“我钱包一直放枕头底下,肯定是她,她恨我上次害她被赶出去,报复我。” “证据呢?”林灿如看着李娟,“你看到我进宿舍了?” “我……我没看见,但除了你还有谁?”李娟语塞。 “没看见就是诬陷。”林灿如冷冷地说,“你再这样,我告你诽谤。” “你告啊。”李娟被激怒了,“小偷!不要脸!”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班主任的声音响起,带着怒气。 他拨开人群走进来,“李娟,林灿如,又是你们,跟我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娟哭诉钱又丢了,一口咬定是林灿如报复,林灿如坚持自己没回过宿舍。 班主任头痛地揉着太阳穴,“李娟,你没证据不能乱说,林灿如,你也注意点影响。” 他看着林灿如,“学校的意思是,宿舍盗窃案影响恶劣,虽然还没定论,但为了其他学生安心……你这复读班,暂时别上了。” 林灿如猛地抬头,“老师?!” “学费可以退一部分。”班主任避开她的目光,“等事情查清楚了,如果证明你是清白的,学校会考虑让你复学,但现在……你先回家吧。” “我没有家。”林灿如的声音很轻。 班主任沉默了一下,“那……你自己想办法,总之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课了。” 走出办公室,天阴沉沉的,要下雪了。 赵红梅等在门口,看到她的脸色,心一沉。 “灿如……” 林灿如没说话,抱着自己的书本一步一步走出校门。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抱着她仅有的几本书,学校的大门在她身后关闭。 她口袋里的钱不多,学费退了部分,但押金和房租已经交出去。 她捏了捏蓝布包,这点钱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转身朝废品站走,也许那里能找到点零活,走几步眼前突然发黑,她扶住墙甩甩头。 昨晚到现在只吃了半个窝头,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走,脚步越来越沉,耳朵里嗡嗡响,她努力想看清路。 “砰!” 书掉在地上,她一头栽倒,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失去意识前,听见有人喊:“有人晕倒了!” …… 军区,陆承安办公室。 电话铃响。 通讯员接起电话,“喂?……是,陆副团长在……您稍等。” 通讯员捂住话筒,“团长,街道办王干事电话,急事,关于……林灿如同志。” 陆承安签字的手一顿,“接过来。” 他拿起话筒,“我是陆承安。” “陆副团长!”王干事声音急促,“林灿如同志晕倒在东风路拐角,人送到区医院了。” 陆承安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不清楚,过路人发现的,看她学生证通知了街道办情况不太好,你快来一趟吧。” “我马上到!” 陆承安抓起帽子就往外冲,吉普车一路疾驰。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怎么会晕倒? 车停在医院门口,他冲进急诊室。 王干事迎上来,“陆副团长。” “人呢?” “在那边观察室。” 陆承安大步走过去。 门开着。 林灿如躺在窄小的病**,盖着薄薄的医院被子,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脖子上那块旧纱布还在。 一个护士正在给她扎针输液,她瘦得脱了形,手腕细得像柴。 陆承安停在门口,呼吸一窒。 护士扎好针,抬头看见他,“家属?” “我是。”陆承安嗓子发干。 护士皱眉,“怎么照顾的?营养不良,低血糖加上受寒,再晚点送来,人都能冻没了。” 她指着林灿如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大冬天穿这个?” 陆承安说不出话。 护士又拿起床头柜上的东西,一个蓝布包袱敞开着。 里面是几件旧单衣,一个铝饭盒,打开着,里面小半块干硬的窝头,长着霉点。 几本卷边的旧书,最上面是一本摊开的数学笔记,密密麻麻。 护士把东西放回去,语气缓和了点,“病人需要休息,醒了只能喝点温糖水,观察一晚。” 说完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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