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属院门口，天还蒙蒙亮。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将用牛皮纸包好的钢笔和本子，悄悄放在了林灿如那间小屋紧闭的窗台上。 然后才转身，大步流星地奔赴部队。 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张桂兰那颗焦躁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眼见着林灿如越来越不受控制，油盐不进，她觉得不能再等了！ 她怕夜长梦多，怕这煮熟的鸭子飞了，决定趁陆承安不在，快刀斩乱麻！ 当日下午，林灿如将最后一个包袱系好。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个陌生的牛皮纸包，没有动。 走出房门，径直来到正在和江倩倩说笑的张桂兰面前。 “妈，我要走了。”她开门见山。 “走？你能走到哪去？” 张桂兰嗤笑一声，没当回事。 “走之前，我得把我当年的嫁妆拿回来。” 林灿如压根不接她的话。 摊开手，语气平静：“一口红木箱子，两床新棉被，还有我妈给我压箱底的一百二十块钱。 当初都说拿去给大哥看病周转，现在，该还给我了。” “你！” 见林灿如不是开玩笑后，张桂兰彻底慌了。 她原以为林灿如只是嘴上硬气，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要搬出去！ 这要是真让她走了，那李屠户那三百块彩礼岂不是要飞了？ 不行！绝不能让她走！ 当即变脸反驳：“你说什么？嫁妆？你嫁到我们陆家，就是陆家的人！ 你的东西自然也是陆家的！还想要回去？你做什么春秋大梦！” “那不是我的东西，是我爸妈给我傍身的。” 林灿如不为所动，目光清亮地看着她。 “当初大哥病重，你们手头紧，我二话没说拿了出来。 现在大哥走了，我也要走了，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我呸！” 张桂兰一口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灿如脸上，“你跟我大儿子夫妻一场，那些钱是你活该花的！而且你嫁进我们家这么多天，吃的喝的、哪一样不要钱？！那些东西早就没了！还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这么说，妈是不打算还了？” 林灿如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已经泛起一丝冷意。 “不还！一分一毛，一针一线，你都别想从这个家带走！” 张桂兰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泼妇的架势，“有本事，你就去外面说道说道，看是你一个寡妇有理，还是我这个婆婆有理！” 她笃定林灿如没那个胆子把家事闹大。 然而，她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刻意扬高的寒暄声。 “哎哟，这就是陆家啊？看着是挺气派的。” 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 紧接着，刘媒婆满脸喜色地跑了进：“哎呀，桂兰姐，人来了！李哥说他等不及了，非要亲自上门来提亲！” 话音刚落，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拎着两瓶劣质白酒和一条肥肉，就这么堵在了大门口。 那男人一双小眼睛色眯眯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当看到拎着包袱、身形纤瘦的林灿如时，眼睛顿时一亮。 他咧开一口黄牙，冲着林灿如嘿嘿一笑：“这就是……我未来的婆娘？” 张桂兰看到他们，先是一惊，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刘媒婆把人给提前带来了！ 她心中大定，脸上瞬间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狠厉。 真是天助我也！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堵住林灿如的退路，指着李屠户，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林灿如，嫁妆没有，婆家倒是有一个！人就在这儿，彩礼三百块。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给我嫁！” 院门口瞬间被看热闹的邻居们堵了个水泄不通。 李屠户**裸的目光和猥琐的笑容，激起林灿如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张桂兰堵在门口，三百块彩礼她势在必得！ “听见没？灿如妹子？”李屠户嘿嘿笑着，往前又踏了一步，“跟了我老李，保管你吃香喝辣，比在这当小寡妇强百倍！” 他粗糙的手指想直接去拉林灿如的胳膊。 林灿如心脏狂跳，她知道，此刻任何软弱都会成为他们强行施暴的借口。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张桂兰！” 第一次直呼婆婆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敢？！” 张桂兰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我有什么不敢？！我是你婆婆！你的婚事我说了算！刘媒婆，把彩礼钱给我！” 她朝着门口的刘媒婆吼道。 刘媒婆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旧手绢包，就要往张桂兰手里塞。 就在这时，林灿如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猛地将手中的包袱狠狠砸向张桂兰。 “砰！” 张桂兰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被砸得后退，手绢包也掉在地上，几张大团结散落出来 “我的钱！”张桂兰心疼得尖叫。 林灿如没有冲向被堵住的大门，而是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向自己那间小屋的门。 门被撞开，她以最快的速度进去，将门从里面死死关上，后背紧紧抵住门板。 “反了天了！” 门外，张桂兰捂着被砸疼的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紧闭的房门大骂，“小贱人，你给我滚出来，你敢砸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李大哥，把这门给我砸开，把她拖出来！” 李屠户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凶狠。 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 他几步冲到门前，抬起穿着破旧劳保鞋的大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木门震动。 林灿如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地顶住门板。 这扇门，是她此刻唯一的保护。 “开门，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李屠户一边骂着污言秽语，接着又是重重一脚！ “使劲砸！”张桂兰在一旁咬牙切齿，“砸开了她就是你的，我们陆家绝无二话！” 江倩倩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手护着肚子，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她巴不得林灿如被拖出来。 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面露不忍，也有人摇头叹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作孽啊……” “这陆家嫂子也太狠心了……” “那李屠户可不是好惹的，这林灿如怕是要遭殃了。” 林灿如神经紧绷，这扇破门撑不了多久。 凭什么？！ 重活一世，还要被这些人渣如此欺凌？！ “救命——”她用尽全身力气喊，“救命啊，张桂兰卖儿媳妇，李屠户要杀人了，快来人啊——！” 她不再顾忌任何脸面，只想将事情彻底闹大，闹到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