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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还这么年轻

“灿如啊,回来了?”她拉住林灿如的手,那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林灿如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淡淡地“嗯”了一声。 “哎,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妈生分了。” 张桂兰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敬渊走了,你心里苦。 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不是?” 话落,林灿如挑了下眉。 却静静地听着。 她倒要看看,这位婆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妈想来想去,你还这么年轻,总不能真守一辈子活寡……” 弯弯绕绕半个钟头后,张桂兰终于图穷匕见,脸上堆满了算计的精光,“妈给你物色了个人家!你改嫁吧!” 改嫁? 话落,林灿如几乎要笑出声来。 而陆承安,更是恰好从外面开会回来,刚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蹙得极深。 让林灿如改嫁? 怎能? 这个念头,他连想都没想过! 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反驳,已经从医院出来的江倩倩却不知何时。 从屋里走了出来,柔柔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妈,您说什么呢。” 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对着张桂兰劝道:“嫂子还年轻,这事不着急。不过……妈说得也有道理。” 又话锋一转:“毕竟嫂子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待在家里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要是能找个好人家,知冷知热地疼着,我们也能放心。” 她转向陆承安,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通情达理”: “承安,你说是不是?” 陆承安手已经隐隐握成拳头,却没有推开她。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灿如,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倒要看看,她会怎么说。 以她对自己那点心思,肯定会哭着喊着不同意。 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这几天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这样,他也可以顺势安抚她几句,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然而,下一秒,林灿如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好啊。” 林灿如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张桂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陆承安彻底愣住了。 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她说什么? 好? 她竟然同意了? 她怎么能同意?! 张桂兰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哎哟,我的好灿如!” 她激动地抓住林灿如的手:“妈给你找的这户人家,你绝对放心! 是城东杀猪的李屠户,家里三间大瓦房,就是年纪大了点,死了两个老婆,还带了三个娃……但他给的彩礼高啊!足足三百块! 到时候这彩礼妈给你收着,就当是认你当干闺女了!以后万一他要是对你不好,你也有个退路不是?” 三百块彩礼,卖给一个家暴闻名的老光棍! 原来这才是她的如意算盘。 话落,林灿如几乎是抑制不住的冷笑。 而陆承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觉得荒唐,他大哥才刚走,母亲竟然就要为了三百块钱,把灿如卖了。 他正要发作,林灿如却比他先开了口。 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讽刺。 “妈,改嫁可以。” “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的三个人,“见什么人,嫁什么人,得由我自己来定。就不劳您费心安排了。” 一句话,让张桂兰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陆承安那颗刚悬到嗓子眼的心,却莫名其妙地落了回去。 看吧。 他就知道。 她嘴上说同意,后面又加这么多条件,说到底,还是不愿意。 她还是放不下自己。 但面上,他却是一把拉过林灿如,失望看她,用那足以将人冻僵的语气,冷冷道: “林灿如,妈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该这么忤逆她!” 是的,他该气她忤逆长辈。 而不是…… 气她,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去考虑别的男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让他极其不爽。 林灿如看着男人这张阴沉的快要滴水的脸,只觉得悲凉。 为了你好? 是啊,前世,所有人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将她推入深渊。 她懒得再与他争辩。 “我累了,想回屋看书。”她甩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灿如,不要闹脾气!” 没走两步,陆承安再次拉住她。 回过头,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锁着她,一字一句: “毕竟。” “我大哥才刚死,你就这么急着改嫁?” “急?” 林灿如压下胸口的酸涩,轻声反问,“陆承安同志,你忘了我是为了谁,才嫁给你哥的?” “我……” 林灿如不等他说完,头一次截断陆承安剩下的话,接着道: “也是不是忘了,大哥病重这一年,是谁日夜不离地守着,端屎端尿,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是我。” “是我看着他从一个铁骨铮铮的军人,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最后在我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最后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地凿在陆承安的心上! 陆承安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这些……他都知道。 但。 “但林灿如,不管怎么说,你仍是我大嫂。” 这是事实。 所以,她不该再嫁! “事实?” 林灿如直视男人的眼: “事实是,我替江倩倩还了债,替你陆承安堵了窟窿! 我伺候了你哥一年,仁至义尽。现在,我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有错吗?” “没错,但……” 陆承安的下颌线绷得极紧。 他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补充,“但陆家的门,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所以,我不是在走,我是在滚。” 林灿如丢下这句话,不再与他多费口舌,转身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将门重重关上。 这场拉扯,到此为止。 她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任何温情,也无需再撬。 彻底清醒间,她托了旧日的邻居,辗转联系上市里唯一一所高考复读学校的招生办。 电话是跑到院外的公共电话亭打的。 “……对,我们学校还有宿舍名额,不过床位很紧张。你要是确定来,就尽快带上介绍信和档案关系过来办手续。” “好,谢谢老师,我下周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灿如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有地方住了! 这意味着她可以彻底、干净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另一边,陆承安即将去执行一项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任务。 夜里,他坐在书桌前整理文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灿如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和那句“我是在滚”。 一种陌生的烦躁感,让他无法专心。 鬼使神差地,他从抽屉的铁盒里,拿出自己的津贴,数出几张,塞进了口袋。 第二天清晨,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提前半小时离家。 路过供销社时,他走了进去,在琳琅满目的柜台前站了许久。 最终,他用那几张被体温捂热的钱,买了一支最新款的“英雄”牌钢笔,和一沓厚厚的、纸页洁白的笔记本。 他想,她不是要读书吗? 这些,她应该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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