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农闲，红旗大队又没有代工厂。 队员在这两个月内，基本上都是干些烧窑、编筐、修渠的活儿，日子倒也清闲。 分田到户的政策正在推广初期，人民公社还未瓦解。 红旗大队不是政策上的试点区，所以这边目前吃的还是大锅饭。 眼下正值中午，出完民工的生产队员扛着锄头跟铁锹正从外回来。 还有些已经端上了饭碗，百十号人三五成群的围聚在一起，从远处看密密麻麻。 在这样悠闲的环境里，那呼呼啦啦的大喇叭声显得格外刺耳。 队员扛着锄头回身去看，见到那辆晃晃悠悠的大货车时，脚步开始放慢。 “后边那车吆喝啥呢？啥倒闭了？” “咋还有小姨子的事儿？这得好好听听......” 人的心理向来如此，你说哪个代工厂倒闭了，可能大家并不关心。 可要牵扯到小姨子...... 不少人就会心一笑。 随着货车逐渐靠近，在村口捧着饭碗的人也齐刷刷抬起头来。 “朝咱这来的？” “老乡，咱这是哪个大队啊？”陈平让王力减速，打开车窗朝路边的队员招手问路。 香烟自然是提前就掏出来了。 “红旗大队，你们往哪去啊？”扛着锄头的队员抬手接过一支烟噙在嘴里，又指着西边介绍道。 “那边是王寨，俺们都是大兴公社的。顺着路再往南20里吧，十里营公社。” “我们是下乡卖东西的，走到哪算哪。”陈平看了眼南方位置，又连忙擦着火柴递上，“既然到咱这了，那就去村口看看。” “成啊。” 村里人普遍认为下乡来卖的东西便宜。 再加上这年代可没人敢睡懒觉，也不怕喇叭声大吵得慌。 所以对于陈平这些人，一般都是持欢迎的态度。 不买也能看个热闹。 陈平点点头。 “那我们先去村口，等会儿记得一块过来看电视。” “那得看！我回去拉着我家那口子一起！” 说着话，对方嘴里叼着烟，就连忙小跑着往家去赶，生怕错过了节目。 陈平坐在车上看向不远处的村子，一排排红砖瓦房，土墙小院。 路边还有一些剪掉的铝线皮，电线杆也都是新埋的，确实刚刚整改过。 从地头驶向村口，大槐树底下端着饭碗的队员也都围了上来。 “小伙子，讲讲小姨子的事儿？”一位年长点的老头咧着嘴，露出一口老黄牙，很猥琐。 “快讲讲那小姨子漂亮吗？”其他人也都跟着一块起哄，非要听点攒劲的节目。 陈平笑了笑，推开门下车。 “不急，正好大伙都在吃饭，我先把电视给咱打开。” 说完，陈平看了眼王力。 这家伙停好车，就靠在驾驶座上百无聊赖的晒着太阳，没一点要干活的样儿。 听见陈平指使才不情不愿的走了下来。 在大槐树下摆上桌子，放两台电视，从车载电源上开始扯线。 陈平则是在村民的照应下爬上梯子，把天线固定在老槐树顶接收信号。 滋滋~ 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黑白电视中间闪过一道白色的波浪线。 陈平调试过后，画面逐渐清晰。 刘三姐的歌声从喇叭筒里响起。 “这个台成不？”陈平把音量调小了些，省的一会儿没人听自己说啥。 “就这个！” 村民们纷纷点头，也不挑剔。 这边放着播了小半段的刘三姐，那台是正巧刚开播的地道战。 几百号队员自觉分成两拨，目光灼灼的盯着小小的屏幕。 “真好啊，先前都从收音机里听，现在不光能听，还能看！” “那可不。”陈平从电视机前走开，也没忘记自己是干嘛来的。 “咱现在买一台收音机也得六七十块吧？我们这电视，最低一口价，120！” 听到这话，王力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两眼扫过那些身穿粗布衣裳，吃着碗里清汤面条的村民。 再看向陈平时，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般滑稽。 120？ 这群家伙手里有20块不？ 下乡卖电视，亏他能想的出来！ 王力转头回到车上啃着干粮，而周强胜还在呼呼大睡。 陈平顾不上吃饭就跟大伙介绍业务，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那台电视，因为人多，所以要拔高嗓门。 “乡亲们，现在不是十几二十年前了，现在那一响，成这玩意儿了！” “儿子结婚，咱家总得有台电视吧？现在计划生育抓的那么严，家家就一个娃，都宝贝着呢。” “人看咱家条件不好，谁舍得把闺女嫁过来啊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平这话要再早说十年，还真不好使。 那时家家五六个孩子打底，每个儿子结婚都整一台电视，谁扛得住？ 可现在，不少男人端着饭碗低头沉思，仔细琢磨着陈平这话。 旁边的媳妇也在捣着丈夫的胳膊。 “120也太贵了，俺们这一月才挣十几二十块。”有人开始还价。 还价肯定是好事儿，但就怕还完价还不买！ 在城里不用担心，可在村里百十号人围在一起，都是起哄的多。 伴着电视里刘三姐的歌声，陈平看着大伙苦笑道：“老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这120一台的电视，你还能上哪买啊是不？” “你那一看就不是新的，二手还卖的这么贵...” 听到这话，陈平点点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以次充好。 主要卖点就是便宜！ “是二手的，但咱买台新的要多花两三百冤枉钱，何必呢是不是？” “这批货功能正常，我保你们看个两三年都没问题！” “等到时候家里条件好了想换彩电，还能找我回收抵个百八十块钱....” 陈平这话一出，村民们纷纷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伙子，你们这开着车过来，等会儿又开着车走了，出了问题我们上哪找啊？” “可不是嘛，你们连小姨子都跑了...” 听着村民口中的话，坐在车里胡吃海塞的王力差点儿笑疯。 哈哈哈... 活该！ 好好的彩电不卖，非要想个馊主意来倒腾黑白机。 现在电视卖不出去不说，还连带着搞臭了东哥的名声。 等回去有他好受的！ 陈平费了番口舌，嘴皮子都磨破了。 可不管怎么保证，村民们依旧不信。 这也正常，陈平初次下乡，信任不是那么容易建立起来的。 更不用说这还是大件商品。 一台100多，一个家庭大半年的收入，谁敢草率？ 陈平喊的喉咙冒烟，就回到车上喝了口水。 王力在边上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你现在准备怎么收场？” “什么意思？”陈平不解。 王力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是在毁东哥名声你不知道？！” 陈平翻了个白眼。 “这跟东哥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王力冷笑一声，指着在看电视的那些村民。 “你瞧他们一个两个关心那小姨子的样子，万一让大家知道东哥就是咱老板，以后谁还敢再买他的货？！你这是纯心要把东哥给搞臭啊！” “东哥又不姓杨。”陈平无语，大伙都在看电视，他就想抽空再咬两口方便面填填肚子。 包装袋刚打开，偶然间往远处一撇，陈平突然眯起双眼。 顾不得再去吃饭，就连忙拍了拍身旁熟睡着的周强胜。 “快醒醒！” “来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