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的脚步带着股雀跃劲儿，“噔噔噔” 地冲进客厅，橡胶鞋底蹭过磨得发亮的水泥地，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他心里头跟揣了只蹦跶的兔子似的，满是期待 。 早上冯春和出门时那神神秘秘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好奇，这小子到底是带了个什么样的姑娘回家。 目光飞快扫过客厅的沙发、茶几，连墙角那盆吊兰都没放过，确认没瞧见大姐冯春燕的身影后，他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大舅哥，这位姑娘是？”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冯春和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那份好奇，眼神跟黏了胶水似的，一个劲儿往旁边姑娘身上飘。 冯春和的手在深蓝色工装裤兜里悄悄攥成了拳，指节都泛了白，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刚画上去的，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他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语气里还有点不自在：“这是…… 我刚处上的对象。” 哦哟，挺好挺好！” 王科宝连着点了好几下头，视线彻底定格在姑娘身上 。 乌黑的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额前几缕碎发调皮地垂着，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两道小月牙，还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浑身都透着年轻姑娘特有的朝气，看着就招人喜欢。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冯远手里捏着卷当天的报纸，指腹还沾着点油墨印； 郎雪琴挽着碎花围裙的带子，手上似乎还带着刚择菜的潮气；冯镜先则端着个印着红牡丹的空果盘，几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客厅。 一看见冯春和身边站着的陌生姑娘，郎雪琴立马停下了手里整理围裙的动作，眼睛 “唰” 地亮了，快步就往这边凑。 春和啊，快给我们说说，这姑娘是谁家的好闺女！” 郎雪琴的声音里满是急切的期待，拉着姑娘的手就舍不得松开，掌心热乎乎的，带着长辈特有的亲切感。 冯春和往前挪了半步，轻轻拉了拉姑娘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些： 妈，爸，镜先，这是方圆，跟我在一个农业局工作。 她爸在生活馆上班，她妈早就退休在家歇着了。” 生活馆” 这三个字一出口，王科宝心里 “咯噔” 一下，眉头悄悄拧了起来 。 生活馆？ 他猛地想起前两年在那儿帮忙的日子，当时认识个叫方英博的副馆长，那人说话风趣，还特别热心肠。 眼前这姑娘，眉眼间咋跟方英博有几分像呢？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方圆，越看越觉得可疑，心里的疑问像泡了水的海绵，一点点胀大。 哎哟，方圆这名字多好听啊！又顺口又雅致，人长得也俊，瞧这精神劲儿，一看就是个能干的姑娘！” 郎雪琴拉着方圆的手，热络地往沙发那边带。 快坐快坐，站着多累啊！这沙发软和，你快歇歇。” 又转头朝着冯镜先喊。 镜先，快去洗几个苹果，拣那红得发亮的，别拿那还泛青的，酸得慌！” 冯镜先脆生生地应了声 “知道啦妈”，端着果盘转身往厨房走，心里却犯着嘀咕 。 早上妈还跟自己念叨，说大姐冯春燕今天可能回来，让她多准备点大姐爱吃的点心，没成想，大哥竟带了对象回来，这可真是意料之外。 冯春和挨着方圆在沙发上坐下，挨着个儿给她介绍家里人： 方圆，这是我爸冯远，平时就爱看看报纸；这是我妈郎雪琴，做饭可好吃了；这是我妹妹冯镜先；旁边这个是我妹夫，王科宝。” 方圆刚在沙发上坐定，屁股还没把沙发垫焐热，就主动往前挪了挪，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声音清亮又悦耳： 叔叔、阿姨，镜先妹妹，科宝哥，既然我今天来了，就跟你们好好说说我家的情况，省得你们心里还惦记着。” 话一说完，就打开了话匣子。 从太爷爷当年在乡下种地，怎么辛苦拉扯一家人说起，再到爸妈年轻时候的工作经历，家里的亲戚分别在哪个城市打拼，甚至连表哥家的孩子刚上幼儿园，学会了唱哪首儿歌都细细说了一遍。 絮絮叨叨说了十多分钟，嘴巴就没怎么停过，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冯远手里的报纸早就放在了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 郎雪琴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僵硬，只能时不时点头应和； 冯镜先端着洗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刚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就看见方圆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她悄悄给王科宝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满是无奈 。 这姑娘，也太能说了吧？ 王科宝倒是显得很镇定，手里拿着个苹果，用干净的毛巾慢悠悠地擦着，心里却偷着乐 。 当年在生活馆跟方英博打交道，那位也是个出了名的 “话匣子”，只要打开话头，就能从早上聊到天黑，连喝水的功夫都少。 现在看方圆这说话的劲头，跟方英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来，这姑娘十有八九就是方英博的女儿，错不了！ 冯远和郎雪琴全程都陪着笑，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心里对这个未来儿媳的印象倒是挺不错 。 虽说话多了点，但胜在实在，不藏着掖着，有啥说啥，这样的姑娘心直口快，以后相处起来也省心。 等方圆终于停下话头，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水，郎雪琴赶紧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确认： 方圆啊，你爸真的在生活馆工作？那他具体是负责啥的呀？” 是啊阿姨，我爸在生活馆当副馆长呢，都在那儿干了好几年了，馆里的人都挺尊敬他的。” 方圆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骄傲，说起爸爸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几分。 哎哟，副馆长啊！那可真是出息！” 郎雪琴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真切了，心里的满意又多了好几分 。 工作稳定，还是个小领导，家里条件肯定差不了，这姑娘跟春和在一起，真是太般配了！ 王科宝手里的苹果已经擦得锃亮，他把苹果放在果盘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客厅里的每个人都听见： 你爸，该不会就是方英博方馆长吧？” 方圆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满是疑惑地看着王科宝：“科宝哥，你认识我爸？” 认识认识，咋能不认识呢！” 王科宝笑了笑，拿起个苹果递给方圆。“之前我在生活馆上班，跟方馆长打过不少交道。 他那人特别好，对我们这些年轻人特别照顾，有啥不懂的问他，他都耐心跟我们说。” 方圆接过苹果，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谢谢科宝哥，我回去就跟我爸说，他要是知道你认识我，肯定也特别高兴。” 几个人又热热闹闹地聊了会儿天，窗外的太阳渐渐爬到了头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郎雪琴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赶紧站起身： 哎哟，都到饭点了，我去厨房看看菜咋样了，你们再聊会儿。” 说着就快步往厨房走，冯镜先也赶紧站起来，跟着往厨房去： 妈，我帮你端菜。” 没多大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阵阵饭菜香，红烧肉的浓郁、炒青菜的清爽，还有炖鸡汤的鲜美，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郎雪琴把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一边摆碗筷一边招呼： 都过来吃饭啦，再不吃菜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个人围着餐桌坐下，郎雪琴拿起筷子，先给方圆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笑得合不拢嘴： 方圆啊，我听春和说，你去年还拿了单位的劳模呢！这可太了不起了！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能干，以后肯定更有出息！” 方圆赶紧摆了摆手，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您别这么夸我，我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儿，单位里比我能干的人还有好多呢。 您也快吃，别光给我夹菜，您也多吃点。” 冯春和看着方圆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赶紧开口帮她解围： 妈，您别总夸她了，再夸下去，她都该不好意思吃饭了。” 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郎雪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说， 一高兴就忘了分寸，方圆你快吃，阿姨不夸了，不夸了，咱们先吃饭。” 大舅哥，这可不能怪妈啊！” 王科宝突然提高了声音，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冯春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谁让你对象这么优秀，又能干又懂事，换做是谁，见了这么好的姑娘，都忍不住想多夸几句，妈夸她不是很正常吗？要是我，我天天都得夸！” 就是就是！” 郎雪琴立刻跟着附和，话刚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 以前王科宝跟春和拌嘴，自己从来都是站在春和这边，帮着春和说话，今天怎么反倒跟王科宝站一块儿了？ 她悄悄皱了皱眉，心里犯着嘀咕，却没再多说什么。 冯春和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赶紧摆着手： 科宝，你可别这么说，方圆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她也有缺点的。” 缺点？啥缺点啊？” 王科宝挑了挑眉，故意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看着冯春和。 我跟方圆聊了这么久，就没发现她有啥缺点，你倒是说说，她到底有啥缺点，让我们也听听。” 冯春和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琢磨了好半天，才硬着头皮，小声说道： 她…… 她出身不好，不是贫农家庭。” 大舅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王科宝转头看向郎雪琴，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调侃。 妈，您听听，现在都啥年代了，还讲究出身好不好？这出身又不是自己能选的，咋就能算缺点了呢？” 郎雪琴心里 “咯噔” 一下，眼神有些闪躲，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当…… 当然不算缺点！科宝啊，你这思想就很对，不能跟春和似的，还抱着老观念不放。 出身又不是啥要紧的事儿，关键是人好，人品好才最重要。” 妈说得太对了！” 王科宝立刻接话，还朝着冯春和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妈都不认同你说的话”。 郎雪琴看着王科宝那副得意的模样，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更纳闷了： 这小子今天是咋了？ 怎么总跟自己一唱一和的？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会说话啊，跟变了个人似的。 冯镜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听着几个人的对话，努力憋着笑，肩膀都微微颤抖着 。 王科宝这招也太厉害了！明明妈平时最看重出身，还特别势利眼，现在被王科宝这么一捧，架在道德的高处，想反驳都没法反驳，只能顺着话往下说，真是太逗了。 冯春和没辙了，又开始在心里琢磨着找别的毛病，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 那…… 那方圆饭量太大，一顿能吃好多，比有些男人吃得还多。” 这算啥缺点啊，这分明就是优点！” 王科宝立刻反驳，声音比刚才还大了几分。 吃得多身体才好，身体好干家务才利索，以后要是有了孩子，生儿子都顺顺利利的！ 总比那些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的姑娘强多了吧？妈，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郎雪琴一听见 “生儿子” 这三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点头，语气也变得格外肯定： 哦…… 对，对！吃得多好啊，身体壮实，以后能帮着家里干不少活，还能生大胖小子，这多好啊！” 说着还瞪了冯春和一眼，心里暗暗埋怨： 姑娘第一次来家里，你不帮着说好话就算了，还老挑人家的毛病，这要是把人惹不高兴了，跑了，看你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对象！ 冯春和被妈这么一瞪，心里更急了，手里的筷子都快被他攥断了 。 科宝，你别再说了！再这么夸下去，爸妈肯定就认定方圆这个儿媳了，以后我还怎么把大姐带回家啊！ 他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又硬着头皮，继续找毛病： 那…… 那话多总该是缺点了吧？一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多让人烦啊！” 方圆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她心里清楚，冯春和是想找理由让家里人别那么喜欢自己，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说 “话多”，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筷子的边缘。 春和，你这孩子到底想干啥？” 冯远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碗，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人家方圆第一次来咱们家，你不帮着说好话也就罢了，还一个劲儿地挑人家的毛病，你这么做，人家方圆能愿意跟你处对象吗？” 叔叔，您别生气。” 方圆赶紧放下筷子，对着冯远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主动帮冯春和圆场。 我知道春和是个实在人，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我就喜欢他这一点，不虚伪，跟他在一起特别踏实。” 哎哟，这丫头可真是懂事！” 冯远听了这话，脸色缓和了不少，看着方圆的眼神里满是满意。 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春和你可得好好把握，别不知道珍惜。” 爸说得太对了！” 王科宝又跟着帮腔，转头看向冯春和。 大哥，话多咋就成缺点了？爸平时在家，除了看报纸就没啥事儿干，家里也没人跟他说话，有时候想找个人聊聊天都找不到。 方圆要是嫁过来，正好能陪爸说说话，帮爸解闷，这多好啊！爸，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冯远连连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 科宝说得对，我可一点都不嫌烦，有人跟我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 这？” 冯春和彻底没辙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郎雪琴打断了。 还有啥好说的啊？” 郎雪琴怕冯春和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把方圆惹不高兴了，赶紧摆了摆手， 别说话了，赶紧吃饭，菜都快凉了，凉了就没味儿了！” 冯春和看着妈严肃的表情，只能蔫蔫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哦，知道了。” 王科宝看着冯春和这副急得团团转，还一个劲儿给方圆挑毛病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 不对劲啊，大舅哥平时待人挺客气的，今天怎么总跟方圆过不去？这里面肯定有啥事儿，他肯定瞒着大家什么。 吃完饭，郎雪琴和冯镜先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冯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拿起了报纸翻看。 冯春和拉了拉王科宝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科宝，你跟我来卧室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王科宝心里满是疑惑，却还是跟着冯春和进了卧室。 刚关上门，冯春和就转过身，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地问道： 科宝，你今天到底咋回事啊？老帮着方圆说话，还一个劲儿地夸她，你到底想干啥？” 大舅哥，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王科宝靠在卧室的门框上，笑着打趣道。 方圆现在是你对象，说不定以后就是我未来的嫂子了，我夸她两句不是应该的吗？难不成还得跟你一样，一个劲儿地挑人家的毛病？” 什么嫂子！” 冯春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满是焦急。 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就别瞎掺和这事儿了！” 行了行了，别跟我装了。” 王科宝收起脸上的笑容，往前凑了两步，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紧紧盯着冯春和的眼睛，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我看你今天特别不对劲，肯定有事儿瞒着我们。 你老实说，你跟方圆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冯春和看着王科宝认真的眼神，知道瞒不过去了，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 我告诉你也行，但你可得答应我，千万别跟我妈和我爸说，也不能跟镜先和其他人提，不然就麻烦了。” 王科宝赶紧摆手，催着他： 行行行，我保证不说，你快说吧，别磨磨蹭蹭的，急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