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尸匠洞窟,双雄伏魔
城外的夜比城内更黑。
无月无星,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穿过荒草的呜咽。
吴邪落在明正熙身后十步以外。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既不太近显得亲密,也不太远拉开距离。
两人都没打灯笼。
明正熙显然受过夜间行军的训练,脚步轻捷,落脚处避开枯枝碎石,几乎无声。
吴邪寄令于游神傀儡,视界本就异于常人,黑暗反成了掩护。
“张兄还在疑我?”
明正熙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传到吴邪耳中。
吴邪不答,只“嗯”了一声。
明正熙轻笑,“谨慎些也好,这世道,人心隔肚皮。”
又走了一段,前方隐约见火光。
是赵山河一伙人打的灯笼。
他们显然没料到会被跟踪,走得大大咧咧,灯笼光在荒野中如萤火虫般显眼。
明正熙放缓脚步,等吴邪与他并肩,才低声道,“张兄,我知你不信官府,换作是我,我也不信。”
“圣上受奸臣蒙蔽,朝堂诸公只顾钩心斗角,地方豪强鱼肉百姓。”
“这大庆的官,九成九都是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蛀虫。”
吴邪侧目看他。
“但十成里,总还有那么一两个例外。”明正熙声音平静,“我司徒兄算半个,他虽无力,至少心里还装着百姓。”
“至于我,勉强也算半个。”
“哦?”吴邪挑眉,不屑嗤笑道,“这么说来,难道我误会了你不成?”
“呵呵……”明正熙仿佛勾起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苦笑摇头,“误会倒也不至于,我在京师五年,见过太多官场上的藏污纳垢。”
“当官虽威风八面,但想为百姓做点实事,实在太难了,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尸骨无存。”
“我自认不是好官,但也没有脏得那么彻底。”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火光:“这次跟踪张兄,一是想觉得张兄脾气合我胃口,二是如若张兄要出手对付赵山河和赶尸匠,说不定我也能尽一分绵力。”
吴邪沉默片刻,沉声问道,“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理由?”明正熙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张兄,我虽圆滑钻研,但还没到麻木不仁的地步。”
“僵尸奴工这事,我知道它禁不绝。”
“朝廷要用,大户要用,天下矿场作坊,哪里不用尸工?”
“我一个人,就算有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既然今晚撞见了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炼尸卖尸,还闹出这么大乱子,我若再装看不见,那算是个人吗?”
“不知这个理由,够不够?”
吴邪没有正面回答,定定地看了明正熙一眼后,似乎在衡量对方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话语中有几分可信度,半晌才淡然道。
“明大人这话,倒有几分血性。”
“血性谈不上。”明正熙摆摆手,“只是还没完全烂透罢了。”
“张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不妨碍今晚我与你目标一致。”
“拿下恶首赵山河和赶尸匠,捣了那制尸窝点。”
“至于之后的事……”他看向吴邪,眼神无比真切,“你若信我,咱们再谈。”
“若不信,再各走各路也不迟。”
话说得坦**,吴邪却不敢全信。
在地球上,他见过太多“表演型人格”的官员。
台上一套,台下一套;人前清廉,人后贪腐。
这明正熙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有时间来证明。
不过眼下多一个帮手,也不算坏事。
“好。”吴邪点头,“赵山河一伙,明兄能对付?”
“七八个江湖武夫,问题不大。”明正熙自信道,“倒是那个赶尸匠……听说湘南赶尸术诡秘莫测,张兄可有把握?”
吴邪拍拍腰间饕餮布袋,针锋相对道,“专克邪魔外道!”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跟踪。
约莫又走了二十里地,前方出现一座矮山。
山脚下有个隐蔽的洞口,被藤蔓半掩着。
赵山河一伙熟门熟路地拨开藤蔓,鱼贯而入。
若不是得他们带路,恐怕吴邪二人掘地三尺,也不见得能找到山洞入口。
两人潜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
没一会功夫,洞内就传来争吵声。
“黄老头,你他娘的会不会炼尸?藏香阁那批货全出了变故,老子现在被全城通缉,生意都黄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反驳,“放你娘的狗屁!老夫炼尸三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定是你们操作不当犯了禁忌,或是被人动了手脚!”
“动你娘的手脚!藏香阁日夜有人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再说谁他娘会那么无聊去动手脚?”
“那就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被人下了套!”
“你少推卸责任!这批尸工是你亲手炼的,符是你亲手画的,现在出事了,你就想撇清关系?”
“姓黄的我告诉你,就因为你这个老不死的出了纰漏,害得老子连被官府通缉,不赔个十万八万两,老子和你没完!”
“想屁吃呢,还十万八万两,你看我像不像十万八万两?”
眼看着山洞内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吴邪与明正熙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动手!!
下一刻,两人如猎豹般分头窜入洞中。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工坊。
四壁插着火把,照得洞内通明。
中央摆着三具石台,台上躺着尚未炼制完成的尸体,角落里还站着好几具头罩黑布的游尸。
四周墙角堆着各种古怪材料,诸如朱砂、黄符、铜铃、黑狗血等,还有几口冒着寒气的大缸。
赵山河正和黑袍赶尸匠争吵得不可开交,听到动静猛然回头。
“谁?!”
明正熙根本不答话,身形如电,直扑赵山河。
他人在半空,双拳已连环轰出,暴烈拳风激得火把摇晃!
赵山河也是老江湖,虽惊不乱,暴喝一声,“找死!”
竟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双拳相撞,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明正熙落地,倒退两步。
赵山河却连退五步,撞在石台上才稳住身形,脸上闪过骇然。
“五品化劲?你是何人?!”
“取你狗命之人!”
明正熙不给喘息之机,再次扑上。
赵山河的手下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兵器围攻。
明正熙以一敌八,虽赤手空拳,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拳脚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重若千钧。
有个汉子举刀劈来,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在刀背上。
铛——!
钢刀竟被拍弯!
那汉子虎口崩裂,被反震回来的刀身撞得吐血倒退。
另一边,吴邪已对上那个黑袍赶尸匠黄槐魁。
黄槐魁年约六旬,干瘦如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夜枭般盯着吴邪。
“小辈,敢闯老朽洞府,活腻了?”
吴邪懒得废话,直接掏出赶魂铃和赶尸鞭。
黄槐魁一见这两样东西,脸色大变。
“你……你怎会有我湘南赶尸一脉的法器?!”
“你猜。”
吴邪冷笑,摇动铃铛。
叮铃铃——
铃声在洞内回**。
那三具石台上的尸体听闻铃声,竟微微颤动起来。
角落的黑罩游尸则表现更为直接,摇摇晃晃地朝黄槐魁攻去。
黄槐魁又惊又怒,“你竟敢用我派的控尸术来对付我?!”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串更大的铜铃,猛地摇动。
两股铃声在洞内碰撞,竟发出刺耳的共鸣。
须臾间,几句黑罩游尸如同失控,仿佛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争夺控制权,触电般抖动起来。
“山有灵,水有殃,生人莫近鬼打墙……”黄槐魁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铜铃越摇越急。
吴邪不甘示弱,同样念动《养尸经》中的控尸咒,“朱砂一点开冥路,符令群尸听吾言,敕令!”
两人隔空斗法,几具黑罩游尸成了争夺的焦点。
它们忽左忽右,形似醉酒,如同提线木偶被两股力量拉扯。
黄槐魁越斗越心惊。
他浸**赶尸术三十年,自认在控尸一道已登堂入室。
可眼前这年轻人,明明年纪轻轻,控尸手法却老练得可怕,每一道咒语、每一个指诀都恰到好处,竟隐隐压他一头!
“你到底是何人师承?!”
黄槐魁厉声质问。
吴邪不答,陡然出手将赶尸鞭凌空一抽!
啪!
鞭梢如毒蛇吐信,直袭黄槐魁面门!
黄槐魁急忙侧头避开,手中铜铃一缓。
就这一缓的功夫,吴邪瞬间占据上风,彻底夺取了那几具黑罩游尸的控制权。
“诛杀老贼,敕!”
铃声将指令送入游尸脑海,下一瞬它们如虎似狼般朝黄槐魁猛扑过去。
黄槐魁大惊失色。
赶尸匠一生所学的大半本事全在僵尸身上,此时僵尸被夺,他拿头来打?
仓促间,他撒腿就往洞深处逃。
“想跑?”
吴邪紧追不舍,却猛然发现洞内深处竟别有洞天。
那居然还隐藏了一个更大的内部空间。
最可怕的是里面居然有两具煞气冲天,连吴邪都感到心悸的诡异游尸。
黄槐魁逃到两具游尸身后,瞬间心中大定,不禁得意狞笑道,“小辈,逼我动用家底,是你自己找死!”
他掏出两血色符箓,口中念咒,猛地拍在那两具游尸额头。
“御极九尸,伏土之躯,赴吾驱使,疾速显化——起!”
话音未落,那两具游尸猛然睁眼,眼中有凶戾如实质的黑光跳跃!
这赫然是游尸中的高阶存在——银甲游尸!
银甲游尸乃是比吴邪之前在藏香阁地库遇到那两具铁甲游尸更恐怖的高级游尸,浑身竟在黑暗的洞穴里也闪烁着耀眼的银色金属光泽,别说刀劈斧砍,哪怕是用红衣大炮对着轰,也不一定能轰散架。
这可是黄槐魁压箱底的宝贝。
他炼了一辈子尸,也才炼成这两具。
“撕了他!”
黄槐魁摇动控尸铃,猛然指向吴邪。
下一刻,两具银甲游尸便嘶吼着扑来,动作竟比普通游尸快上十倍不止!
吴邪心神一凝,摇铃控制那几具游尸前去应敌。
结果坚持不到几息,他的游尸就被那两具银甲游尸活生生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