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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等衙役完全控制了藏香阁所有的出入口之后,明正熙看着被抬到大厅一字并排的满地僵尸残骸,忍不住皱眉道,“司徒兄,这些游尸……恐真如你所想的那样,全都是人为炼制的。” “什么?”司徒忧一惊,“明兄,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明正熙指着其中一具像从煤矿里钻出来的僵尸朗声道,“你看,这些游尸普遍身上均未沾多少泥泞,足以证明它们并非自然形成。” 说着他扯开僵尸残骸的衣襟,露出胸口皮肤,上面有一副由繁复纹路刻画成型的赤色符文。 “看,这正是炼制行尸最常见的行尸符!再者它们体表布满了碳灰,又是同时出现,我怀疑……” 明正熙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最后结论却故意卖个关子。 司徒忧蹲下细看,果然如明正熙所说。 他脸色更难看了,同时也猜到明正熙没说出口的结论。 “明兄,你的意思是……这家以全天不间断热水供应的藏香阁烧水不用人,用的是尸匠制成的行尸做工,所以才酿成今晚群尸失控的事故?” “是与不是……”明正熙目光扫向缩在角落的老鸨,“问问她就知道了。” 老鸨被带到司徒忧面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等用刑就全招了: “大人饶命!不关老身的事啊!” “是、是何爷受赵山河蒙蔽,贪图尸工不知疲倦,省钱省事,所以才让我们用尸工代替人工干粗活……” “何爷?何君恩?”司徒忧一听这个名字,不由得怒火中烧,愤而咬牙道,“这家青楼竟是何君恩的产业?” 老鸨尴尬答道,“回禀大人,确实如此。” 司徒忧瞬间勃然大怒。 何君恩活着的时候他就处处受掣肘,没想到人都死了,还能贻害不浅。 最重要的是他这么久以来,居然傻乎乎地一直在对头地盘上消遣。 此事若传出去,他这个糊涂县尊,简直就要被也贻笑大方。 “混账,朝廷三申五令,严厉禁止亵渎亡者遗体,你们这班贪得无厌的虫豸居然敢明知故犯,以致险些酿成大祸!” 司徒忧怒不可遏,然后对捕快班头下令道,“把藏香阁一应刁民统统押入大牢,顺便分人全城搜捕赵山河!” “简直岂有此理,居然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公然售鬻尸工,实在罪大恶极!” 吴邪在旁冷眼旁观,刚刚他从司徒忧的反应里读出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让他不由得心头一沉。 司徒忧居然丝毫不意外有人买卖尸工,只是愤慨赵山河瞒着他干这种事。 那岂不是证明,这种以死人敛财的歪风邪气已经到了屡见不鲜的地步? 想到这里,吴邪当即忍不住向明正熙求证道。 “明兄,在下有一疑惑,这买卖尸工当苦力奴隶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吗?” 明正熙闻言一愣,旋即支支吾吾地苦笑道,“张兄乃方外之人,或许对红尘俗世的很多事不太了解……其实这个问题,历朝历代一直都存在……” 经过一番云里雾里的解释,吴邪才总算恍然大悟。 感情是他在根本认知上犯了常识性的错误,才会把尸工问题看得那么严重。 若以僵尸当苦力发生在地球,或许会掀起天大的舆论。 但这事放在大庆,却完全不值一提。 皆因这方世界怪力乱神是真实不虚的存在,要说这炼尸当工的现象,其实历朝历代都有存在。 说到底,还是生产力不足闹的。 大庆每年新开采的矿业里,其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矿工都是不用吃喝,不知疲惫的尸工。 一年下来节省的开销,都够道乾老儿修建几座行宫了。 尤其是到了乱世期间,甚至还闹出死人比活人更值钱的奇闻。 远的先不说,就说前几年梧州全境闹饥荒的时候,一升米就能换一个人口,而一具经尸匠炼化的尸工却需要十两碎银不止。 虽然大庆律里明令禁止亵渎亡者遗体,但连朝廷都公然带头违禁,制度律法形同虚设,还指望底下有多少人真正会遵法守纪? 吴邪听到这里,不禁想起地球上被揭露的黑奴贸易、血汗工厂。 原来无论哪个世界,只要有利可图,人就能把同类变成牲口。 司徒忧交代完安排也走过来,脸色依旧难看,但还是忍着气对吴邪作揖致歉道,“张兄,方才是我口不择言,切莫记怪。” 吴邪心里有气,忍不住讽刺道,“司徒大人,你这县令当得可真够尽职的。” “治下有人私自贩卖尸工,你却还蒙在鼓里。” “我看老百姓给你取的‘无忧县尊’外号,还真没取错!” 司徒忧被怼得面红耳赤,却无力反驳。 明正熙生怕两人又吵起来,赶紧打圆场道,“司徒兄初来乍到不久,对地方政务不太熟悉,倒也情有可原。” 吴邪冷哼一声,心道官官相护,莫过如此。 有道乾那种昏庸的君主,底下能有什么好官?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懒得再啰嗦。 转身就把那二十多具僵而不死的游尸全部裁量了,收获了五百多功德和一堆养尸丹、辟尸符之类派不上大用处的丹药符箓。 旋即他拔足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明正熙看了看地上被度化的僵尸,再望向吴邪离去的背影,不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离开藏香阁后,吴邪并未走远。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不至于忘记此行的目的。 拐进一条幽暗的巷子里,直到身形完全隐入黑暗中,便开始漫长的守株待兔。 他在等。 等藏香阁被查封的消息传出去,也在等赵山河坐不住派人来查看。 果不其然,大概两个时辰后,吴邪发现街角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那人吴邪在紫云回马灯里见过,正是赵山河手下的心腹! 对方看到藏香阁门前站满了衙役捕快后,顿时脸色大变,急匆匆就转身快步离去。 吴邪连忙闪身跟上。 傀儡可不同于他孱弱的本体,脚力远超常人,不虞有跟丢的可能性。 旋即两人一前一后,在街头巷角里穿梭兜撞。 那人显然慌了神,由始至终都没注意身后有人尾随。 七拐八绕,他最后进了一条偏僻的后街。 当吴邪赶到时,对方已经溜进一栋民房里。 吴邪悄然摸到墙角,顿时就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怒骂声。 “忒他娘亲的,藏香阁那批‘驴子’可是前不久才售出,怎么会突然间就出问题?” “好死不死的,正好撞到司徒忧手上,事情闹大了,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另一个声音劝道,“赵爷息怒,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听闻司徒忧发布了海捕文书,要全城搜捕您,还有其他作坊的雇主们得知藏香阁的变故后,纷纷找上门嚷嚷着讨要说法,这可如何是好?” “草!” 真是屋漏便逢连夜雨,本来就暴躁不已的赵爷,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更怒不可歇了。 “谁他妈给司徒忧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对老子发布海捕文书?反了他了!” “那班憨货找老子要说法?有什么说法好要的?” “货既售出,人钱两清,找老子麻烦算几个意思?” “有本事让他们找司徒忧去,真是不知所谓!” 另一个声音苦笑再劝道,“理虽是这个理儿,但如果您不管的话,恐怕会影响口碑,到时候就麻烦了……” “妈的,真是流年不利!这门手艺传开的时候起,至今尚未听闻过出事,偏偏这种百年难遇的倒霉事让老子撞上了!” 赵爷显然也知道问题的棘手,余怒未消地骂咧几句,然后一拍大腿,发狠道,“那批游尸都是黄老头炼出来的,如今老子一身臊,不能让他独善其身!” “走,先出城,然后跟老子去找老黄头晦气!” “妈的,这事因他而起,必须让他给个说法!老子不好过,他也别指望好过!!” 说着屋里就传来走动的动静,吴邪赶忙躲到一棵树后的阴影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清楚地看到一伙脸色不善的汉子从民宅里鱼贯而出。 为首那个身穿锦衣,却容貌凶戾的中年人,正是他要找的赵山河! 这赵山河虽然年过半百,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呼吸绵长,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吴邪暗自跟在赵山河一伙人后面,便见他们专门挑僻静小巷行走。 绕着绕着,居然让他们在城墙根下找到一个藏在草丛里的狗洞。 吴邪见状不禁庆幸,这赵山河真不愧是城狐社鼠中的佼佼者,居然早早就策划好撤退路线。 若不是自己运气好逮住他的行踪,光靠县衙那班窝囊废衙役,多半要扑空。 眼看着赵山河等人逐一钻过狗洞,吴邪正打算跟上去。 不料身后居然传来一阵揶揄之声。 “呵呵,张兄真是好兴致,大半夜不睡觉,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赏月观景。” 吴邪悚然一惊,急回头,顿时就看见明正熙笑盈盈地站着不远处的树下。 螳螂扑蝉,没想到居然还有在后的黄雀。 “你跟踪我,意欲如何?”吴邪暗自提高警惕,眼神不善地质问道。 被跟踪一路,他却丝毫不觉,可见明正熙的实力非同寻常。 若不能搞清明正熙的真实意图,他宁愿放弃追捕赵山河的天赐良机,也不愿贸然行事。 “呵呵,张兄没必要对在下如此戒备。”明正熙主动现身,自然不屑于隐藏意图,人畜无害地指了指草后的狗洞,“张兄意欲如何,在下便意欲如何。” 吴邪眉头一挑,并未全信,淡然道,“既是同道中人,明兄何不先行?” 说着他就让开道路,一副请君入瓮的姿态。 吴邪实在不能接受身后跟着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明正熙晒然一笑,磊落光明道,“好,既然张兄对在下不放心,那么在下也不介意当一回探路的马前卒。” “兄弟先行一步,张兄请速速跟上!” 说完他就俯身一钻,利索地越过狗洞。 吴邪站在原地表情纠结,犹豫片刻,他还是咬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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