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庆黑产,牛马的终极福报
前方那个我见犹怜,凄楚动人的拦路女鬼被吴邪的反应整不会了,忍不住诧声道,“公子,您认识妾身?”
吴邪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
认识,怎么不认识?
往近了说,刚才坟羊正在啃的那具半腐女尸,不就是眼前这位么?
往远说,那就更巧了。
之前他在藏香阁不是为了抛砖引玉,特意提起那位已经从良嫁人,最后被丈夫家暴打死埋尸乱葬岗的紫云姑娘么?
赶巧了不是,这女鬼正是紫云。
妈的,这世界也忒小了吧?
兜兜转转,这都能遇上了?
紫云见吴邪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回答,便不再纠结,而是姿容凄苦地哀求道。
“公子夜斗坟羊,为民除害,于妖口之下保全妾身尸骨,妾身不胜感激。”
“呜呜呜,但妾身本为苦命人,生前沦落红尘,以色娱人,后又错嫁非人,最终惨死丈夫手下,被埋尸荒野,死后都不得安定,差点尸骨无存……”
“妾身别无所望,只斗胆恳求公子慈悲,让妾身可入土为安,莫要曝尸荒野,沦为野兽邪魔的腹中餐食。”
“若有来生,哪怕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吴邪这人其实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莫看他平时雷厉风行,一副嫉恶如仇的激进做派,其实心肠很软。
如今一个身世可怜的女鬼拦路哀求,所求之事又恰好是他力所能及的范围。
犹豫片刻,他不住叹息。
“罢了罢了,相逢就是缘分,说起来我借过你的名义行事,也算是一桩未了的因果。”
“你且稍候,我这就帮你入土为安,便算全了因果。”
紫云不知吴邪所说的因果为何事,但不妨碍她感激不尽,当即声泪皆下地道谢:
“多谢公子慈悲,多谢公子慈悲……”
饕餮布袋被张起灵带走了,吴邪没有趁手的掘土工具,便用蛮力硬将坟羊一根羊角掰下,然后撸起袖子就开干。
得益于最近体质大增,没一会功夫,他就挖了一个半人高的大坑,然后再将被坟羊啃得七零八落的尸骨放进坑内。
青铜尺虚影浮现,紫云的走马灯徐徐展开。
吴邪本以为一个风尘女子的生平并无什么值得留意的亮点,却不想竟有意外之喜。
……
紫云本是官家小姐,五岁那年家中遭遇巨变,父亲因站错队被政敌清洗,满门男丁和成年女眷皆被抄斩。
年幼的紫云虽逃过一死,但却活得比死还惨。
她和几个同族小姐妹流放岭南,最后被人牙子卖入妓窑,从此天各一方。
老鸨见她模样清秀,便留在身边**,取名紫云。
七岁学琴,九岁习舞,十二岁通诗书,十四岁挂牌接客。
她是藏香阁那一批姑娘里最出挑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一手琵琶,能弹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境。
清河县的文人墨客、富商豪绅,都爱点她的牌子。
但紫云心里清楚,这风光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前辈姐妹的下场。
年轻时被捧上天,年长色衰后或被卖作粗使,或随便配个小厮,更有甚者,莫名其妙就“病故”了。
所以她一直攒着私房钱,想为自己赎身。
然而还没等她的赎身钱攒够,命运又和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去年,她被县里脚行的大掌柜赵山河看中,要娶她为妾。
这赵山河可不一般,泼皮无赖出身,早年间曾经是何君恩在广府欺行霸市的手下之一。
后来何君恩打死人事发逃亡海外,他趁机吞并遗产,带着银钱和手下回到县城,插足脚行营生。
通过烧杀抢夺,不到半年时间就垄断了县城脚行门当。
甭管脚行只是上不了台面的苦力搬运行业,但垄断之后的利润十分可观。
赵山河因此摇身一变,从不受待见的泼皮头子变成了人人羡慕的赵大掌柜。
之后何君恩王者归来,他更是百般奉承,再次获得对方信任,继续同流合污。
只是赵山河虽洗白,但却难改刻入骨子的暴虐性子,尤其钟爱强娶名声正盛的青楼花魁为妾,娶回家之后百般折磨,不超半年便会香消玉殒。
仿佛这样做能让他有种摧毁那些达官贵人心头所好的变态快感。
在紫云之前,已经有三个花魁被他强娶虐杀。
藏香阁是何君恩的产业,老鸨自然不敢得罪赵山河,只象征性地收了五两银子,便放了紫云的身契。
紫云得知噩耗,终日以泪洗面。
在过门前夕的夜里,她哭得肝肠寸断,伤心到极致,竟头一回生出反抗的念头。
她不想被当成玩物活活虐杀,决定出逃。
不管成功与否,至少努力过,她便无怨无悔。
说干就干,紫云只收拾几件细软就逃离香阁。
凭借着对藏香阁的熟悉,竟让她通过层层看守,一路逃到后门。
只需越过那扇门,从此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紫云正打算一鼓作气冲出去,不料却迎来命运的当头棒喝。
一个馋嘴的看守擅离职守偷溜出去觅食,正好回来撞破了紫云的行踪。
“来人啊,紫云想逃跑!”
看守一声高呼,顿时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紫云花容失色,慌不择路地往回逃,竟阴差阳错地跑到了老鸨严厉禁止靠近的烧水房。
然而内里的情形,却让紫云吓得魂不附体。
只见灰垢密布、黑不隆冬的烧水房里,竟然直挺挺地站满了十几个脸色铁青,肢体僵硬、脑门贴着黄符的怪人。
他们麻木机械地不停重复着铲炭、加水、添柴的烧水活,虽然在动,却浑身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紫云见状,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词。
僵尸!
这些人……居然全都是僵尸!
天啊,烧水房里竟然全都是不知疲惫的坩埚工僵尸。
难怪别的妓院热水供应时有时无,偏偏藏香阁可以做到十二时辰无间断供应。
还没等紫云回过神,一伙如虎似狼的看守就冲进来。
他们对满屋的僵尸视若无睹,不顾紫云的挣扎,强行把她带走。
翌日紫云便被五花大绑地塞进花轿送入赵府。
之后的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赵山河本就只是把紫云当做玩物,根本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动辄打骂还是轻的,他甚至丧心病狂到让手下轮流羞辱紫云,自己则在旁吃瓜看戏。
一个多月前的夜里,紫云再次被羞辱,事后遍体鳞伤地被丢在柴房。
饱受欺凌的她再次萌生出逃念头,强忍着剧痛挣脱绳索束缚,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到后院。
不料竟撞见赵山河带人守住后门,她还以为自己被发现,吓得连忙躲在假山后面瑟瑟发抖。
结果过了好一阵,却不见护院恶仆来袭,紫云也不禁松了一大口气,忍不住从假山后面探头窥探。
然而这一看,直接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后门处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干瘦如柴的黑袍老者,他推着一辆满满当当的板车进了后院。
赵山河迫不及待就让手下把板车上白布裹着的物品一具一具卸下。
那物品仿佛是什么硬物,直挺挺,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袍老者上前掀开其中一具的黑布,顿时露出一张毫无生气的铁青脸孔。
紫云目睹这一幕,瞬间勾起之前在藏香阁的恐怖回忆。
僵尸!
她死死地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她毛骨悚然。
黑袍老者掏出一串铜铃,轻轻摇晃。
那些僵尸竟缓缓站起,排成一列,足足有二十具以上。
赵德彪旋即和黑袍老者低声交谈起来:
“这批货成色不错,比上批结实,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那是自然,都是老夫精挑细选的二十岁上下青年,死不过三月,阴气正盛。”
“工坊那边催得紧,还有多少?”
“暂时就这些,最近官府查得严,适合炼尸的新鲜尸体不好弄……”
“别来这一套,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有的话就双倍!城东碳行的张老板说了,他几个新开的矿,正缺劳力。”
“现在大把工坊矿场都急需这么好的奴工,只要你把僵尸炼好,根本不愁卖家。”
“实在不行,迟点我让人上街把那些乞丐弄死,也算帮他们提前解脱。”
“暂时别那么张扬,我可不想被官府注意到。”
“行吧,我再想想办法。”
对话到此结束。
旋即黑袍老者摇着铃铛,控制一大群僵尸走到一间偏僻的厢房里,后院恢复寂静。
紫云瘫在地上,浑身冰冷。
她终于明白,藏香阁那些僵尸到底从哪来的。
赵山河那丧尽天良的畜生,竟然干着贩卖僵尸的买卖!
更可怕的是,从刚才赵山河和黑袍老者的话里听来,这生意不止藏香阁在做,县里那些需要大量人力的工坊矿场都在用僵尸充当奴工!
死人都不得安宁,要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紫云不敢想象这样的丑闻一旦被揭穿,到底会掀起怎么的惊天波澜。
想到赵山河对自己的百般羞辱,紫云发誓若自己真能侥幸出逃,哪怕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将其恶行揭发。
让他的真面目公之于世,受天下人唾弃!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正在紫云畅想未来之际,不料一道让她肝胆欲裂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这贱婢,竟敢逃跑?”
紫云亡魂皆冒,刚回头,就见赵山河面目狰狞地站在身后,手里还攥着一块石头。
不等她求饶,下一刻石头当头砸下,顿时血光暴涨。
一下、两下、三下……
于是这位曾经名动清河的花魁,就这样被活活砸死,香消玉殒当场。
……
走马灯结束,紫云冤魂也得到了超度,魂归幽冥。
青铜尺给予她小善三品的裁定,功德奖励二十,一套琴棋书画的技能书。
吴邪站在坟坑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握着羊角的手,青筋暴起。
好一个藏污纳垢的清河县!
前有贩卖福禄膏涂炭生灵的何君恩,后有暴戾虐妻贩卖僵尸的赵山河!
两者之恶,不相伯仲,活生生把骨血同胞从生到死、从肉体到灵魂,吃干抹净,一点不剩!
他本以为人活着不如牛马就已经是突破生人极限,却不曾想死后还有这种福报。
最关键是他原本就琢磨着在等立庙材料的间隙重操旧业。
吴家义庄世代经营丧葬,如今传到他手上,可不能轻易砸了招牌。
而且斩妖除魔虽然赚功德更快,但妖魔行迹缥缈,收入并不稳定。
若是能正经收尸敛葬,尸体过手就能裁定,功德就能细水长流。
到时候吴邪本体在操持义庄殡葬业务,小号张起灵斩妖除魔,双管齐下,功德自然源源不断。
可现在倒好,还没等他开始复业,就有人把尸体生意做到极致了,直接炼成僵尸当奴工!
这不是抢生意是什么?
而且抢得毫无底线!
“赵山河!”吴邪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何君恩死了,你这条忠犬倒是活得挺滋润。”
“之前清洗何府时让你逃过一劫,也好,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