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动孩子！我录！我录！！” 何婉芝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破碎绝望。 她转向潘家朝和王金凤，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潘家朝立刻兴奋地打开手机，对准何婉芝那张狼狈绝望的脸。 “看镜头！说你是嫉妒家宝才造谣！”潘家朝命令。 何婉芝抬起头，满脸泪水泥污，对着镜头，声音麻木空洞，如同念着死刑判决。 “我对不起大家！早上群里的视频…是我胡说八道、是我造谣……” “大姑姐没推我女儿，是我、是我眼红嫉妒……嫉妒小叔子找了个好对象……” “才故意发视频，用合成录音破坏婆家名声，想搞黄小叔子的亲事！” “是我造谣污蔑了她们，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婆婆，对不起大姑姐，对不起小叔子，对不起潘家所有人…” 何婉芝忏悔着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框框磕头，周围群众噤声一片，现场除了呼吸声，就只剩下何婉芝压抑的抽泣和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 直到潘家朝满意地收起手机，何婉芝才麻木地撑起身，她看向潘家材，眼神空洞死寂。 “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声音哑得像被砂子磨过一般，干涩麻木，没有一丝波澜。 潘家材后知后觉地松开了紧撰着引流管的手，一股迟来的、冰冷的恐惧感猛地攫住他心脏。 “婉芝……”潘家材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道歉？解释？还是继续那虚伪的“既往不咎”？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巨大的愧疚感如冰水灌顶，猝不及防地透过毛孔蹿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冷得他瞬间忘了呼吸。 他做了什么！？ 刚刚……他竟然真用女儿的性命，去威胁自己妻子？ “婉芝，我……”他试图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沙哑和颤抖，他甚至想伸手去扶她。 “别动！”冰冷的呵斥来自赶到的保安。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不由分说架住潘家材胳膊，力道大得让他无法挣脱。 另外的保安也伸手拦住了，想上前阻止的王金凤和潘家朝。 护士终于得以将病床推进ICU，厚重的大门关上的瞬间，这一干人等都被无情地隔绝在外。 王金凤得到了想要的“胜利”，脸上那副寻死觅活的悲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薄而得意的神采。 她用力拉了拉还僵在原地看热闹的女儿，“家朝，走了，这地待久了容易沾上晦气！” 潘家朝狠狠剜了何婉芝一眼，扶着母亲，像是斗胜的公鸡般，昂着头，踩着高跟鞋“哒哒”离开。 只有潘家材，被保安架着往外拖时，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走廊的光线有点昏暗，何婉芝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伤痕累累的雕像。 穿堂风呼啸而过时，瑟瑟发抖的何婉芝，赶紧用双手紧紧环抱住了自己，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强忍着巨大的悲愤。 潘家材想起了昨晚女儿发烧时，妻子也是这样抱着孩子，坐在床头守了一夜，他想起今早妻子抱着孩子冲出家门时，外面零下几度的天气还下着瓢泼大雨。 那件湿透、带着女儿呕吐痕迹的羽绒服，是妻子为女儿拼命奔波的见证，也是此刻她孤立无援、身心疲惫的写照。 而这一切，他都是帮凶，甚至……是主谋！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愧疚、心疼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之前被母亲和姐姐挑唆起来的怒火。 “等等！” 潘家材突然用力挣扎了一下，声音急促地对架着他的保安说。 保安皱着眉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潘家材慌乱地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因为动作过于着急，拉链甚至卡顿了一下。 “大哥，麻烦、麻烦您，”潘家材将外套，一股脑塞到旁边一个面容看着比较和善的保安手里，压低声音恳求，“帮我把这个…给她。” 他喉头滚动，眼神不由自主瞟向远处那个孤寂的身影。 “就说…天凉了…别冻着。” 他后面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心虚和无力感。 保安低头看了看手里厚实崭新的男士外套，又抬眼看了看远处何婉芝身上那件，廉价老旧的湿冷薄羽绒服。 再看向潘家材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早干什么去了？刚刚要拔孩子管子、逼老婆下跪磕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家冷不冷？现在装什么好人？ 但保安没说什么，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应承下来。 潘家材不敢再看何婉芝方向，也受不了保安那洞悉一切般的鄙夷目光。 他低着头，逃也似地挣脱了保安的手，狼狈地、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母亲和姐姐离开的方向追去。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王金凤的“谆谆教诲”。 “家材啊，不是妈说你，等洋洋好了，你可得好好管教一下婉芝！这次她也太不像话了！简直无法无天……” 潘家材低垂着脑袋，像个闷葫芦般一语不发，走得飞快。 车上，王金凤掏出手机，发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早已因潘家朝上传的“认罪视频”炸开了锅。 满屏都是对何婉芝的唾骂和声讨。 她嘴角勾起一丝得意，假惺惺地发语音。 “谢谢大家了……唉，婉芝到底年轻不懂事，是我这婆婆没教好，我替她给大家赔个不是……” 这看似大度的发言，如同火上浇油！ “二姐！你还替那毒妇说话？依我看，她何婉芝就不配做潘家媳妇！” “家门不幸啊！嫂子你可不能轻饶了她！” “家材！休了她！这种女人要不得！我们老潘家也要不起！” “对！休了她！休了她！” 群情激愤，王金凤正假意安抚，外甥女吴恬恬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兴奋。 “二姑！您心软，我们可看不下去！您等着，我们帮您‘主持公道’！” 王金凤心头一跳，隐隐有些不安，但看着群里汹涌的讨伐声浪，想到何婉芝这些年对她权威的“挑衅”，那点不安迅速被快意取代。 她悄悄看了眼旁边沉默的儿子，默默按灭手机。 当晚，吴恬恬将何婉芝下跪磕头认罪的视频精心剪辑，配上耸动字幕——“恶媳掌掴婆婆，为救女儿被迫下跪认罪？真相令人发指！” 疯狂扩散的视频，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和狗血的标题，瞬间点燃网络。 万千网友的唾骂如同海啸，瞬间将何婉芝淹没，“毒妇”“恶媳”“该浸猪笼”等等诅咒充斥网络，霸榜本地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