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确认
裴矜辞乌睫轻抬,对上那双亮闪闪的桃花眸,似乎很期待她的答案。
“世子说自小与三郎一起长大,帮我亦是帮三郎。”
沈赫卿唇角抿了抿,露出温润的笑意,淡淡地“嗯”了声。
走到谢遇真身旁时,见他的视线正看向不远处的汉白玉长阶,高耸入云。
空无一人。
而在另一边,马车横行,往来香客多半走平缓大道。
谢遇真漆眸明明灭灭,不知在思量什么。
沈赫卿轻声解释:“那是皇觉寺求姻缘的长阶,一共三千阶,专为有情男子所设,传闻坚持到达顶层,就可求来想要的缘分,只是还从未有过先例。”
谢遇真扯着唇角,漆黑的目光落到沈赫卿身上,再落向裴矜辞。
“世间男子大多三妻四妾,怎会不遗余力地求一段姻缘,若真有,那人怕是疯了。”
……
玉白修长的手指撩开车帘,谢遇真回眸望着姻缘长阶渐行渐远。
总觉得心头像有一块巨石,细细麻麻地砸着他的心,一下又一下。
“若我与梦中女子有一段前世未了的缘分,哪日当我不再梦到她,是不是意味着这缘分便断了?”
忘尘大师敲着木鱼的手顿了一下。
“人之所念,心之所向,若当真那么容易断了念想,少傅大人应该无需来皇觉寺寻答案。”
“可我分明许久不曾梦到她,回京后几乎夜夜入梦,我宁可剪掉这段缘分,也不愿让它零零碎碎地折磨我。”
忘尘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这缘分,正是你所求,才剪不断,理不清,放不下,舍不掉。”
“那我该当如何?”
忘尘大师抬眸,眼神透着一股慈悲。
“若相遇是前世未了的执念,重逢应是今生缘分的等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轰隆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至。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三少夫人,这雨太大了,世子说要在前面的避风处歇一歇,等雨势小些再走。”
裴矜辞应声,素手撩开雕花窗帘子,看到一支羽箭直直射向世子的车窗。
草丛里跳出数不清的蒙面黑衣人,举着长剑冲向这边。
谢遇真拔剑而起,与黑衣人厮杀。
刀剑相交,骨肉被撕裂的声音她都听得清楚。
这刀刀致命的剑法,与前世谢洵知毫无二致。
裴矜辞杏目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隔着茫茫雨幕,似乎窥见前世她遇刺时,谢洵知将黑衣人杀得片甲不留的画面。
又一支羽箭飞来,刺向裴矜辞所在车驾的马背。
马儿吃痛,发出凄厉的嘶鸣,猛地扬起前蹄,拉着车厢疯狂向前冲去。
马车剧烈摇晃,将裴矜辞狠狠向后甩去,后脑勺就要撞上车壁。
沈赫卿猛地探身,伸手护在她的脑后。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后脑勺隔着他的手掌,重重地撞在车壁上。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裴矜辞才发觉,沈赫卿不知何时来到她的马车内。
“沈表兄,你还好吗?”
沈赫卿抱着她,从车窗探出头:“我没事,前面是断崖,你抱紧我,我带你跳下去。”
“不行。”裴矜辞摇头,“太危险了,我们都不会武艺。”
就是这时,两道飞影落在车辕,沈赫卿对上谢遇真漆如深渊的眸子,将裴矜辞抱得更紧。
谢遇真眉目冷恹:“江羡,他交给你。”
江羡伸手拽住沈赫卿的胳膊:“表公子,得罪。”
沈赫卿猛地回头,看向已被世子抱起的裴矜辞,手里的温度被抽离,眸中焦灼与不甘如烈火灼烧。
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推到灌木丛中,谢遇真护住裴矜辞的脑袋,背部重重撞到灌木旁凸出的枯树桩上。
一瞬间,裴矜辞只觉得天旋地转。
谢遇真手上没有放开,看着她颤抖的身子,安抚地拍了拍:“没事了。”
须臾,一道沉重的撞击声传来,两名被捆成粽子的黑衣人,重重地摔到裴矜辞面前,吓了她一跳。
窄袖骑装侍卫抱拳道:“世子,依据身手来看,是叛党余孽。”
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扑面而来。
在被带离马车时,裴矜辞看到了江羡,那是前世谢洵知的心腹侍卫。
而眼前这位,是暗卫江曜,经常隐身,负责暗杀,做各种见不得光的活计。
就连谢遇真的护卫,都与谢洵知的心腹,长得丝毫不差。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遇真就是谢洵知,虽然不知为何这一世名字和身份不一样,就连官职都换了。
当然也可能是前世的谢洵知故意隐瞒。
裴矜辞不敢想,若是哪日他想起前世,会不会做出与前世的举动,不择手段地强留她在身边?
她并不打算一直留在镇国公府。
谢遇真神情肃冷,将怀中的裴矜辞放开。
雨刚停,空气沉闷,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带回诏狱,用尽酷刑,留一口气,等我亲审。”
谢遇真语气冷淡,仿佛说的不是人命。
前世的谢洵知,也是这般,草菅人命。
不管有无罪责,必要用尽酷刑,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否一死,全凭他心意。
而有些人,本不至死。
“还不起?”
带着冷质的低沉嗓音,在裴矜辞头顶响起。
谢遇真睥睨着她,身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
目光冰冷,如看死物。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时的谢洵知,将逃跑后的她捉回,就如现在这般,静静地睥睨着她,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等待她的,是无穷无尽的**。
裴矜辞身子止不住地颤抖,透着淡粉的指尖因死死攥着衣袖,指节都泛出青白,杏眸中的慌乱如有实质。
见她不起,谢遇真骨节分明的手一拉,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手上力度大得,像是对待囚犯。
裴矜辞身子本能地拔腿就跑,却被谢遇真伸手给抓了回来,牢牢将她禁锢,紧紧地盯着她。
见她咬着唇使劲挣扎,满眼惊恐到说不出一句话。
梦中少女也是害怕却无言,总是试图逃离他的掌控。
谢遇真唇角往下弯,带着几分郁闷:“我救了你,你却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