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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护妻书

谢云栖无奈先行一步。 裴矜辞缓慢跟在后面,与他隔开一定的距离。 正厅里,国公夫人端坐在紫檀木雕云牡丹纹太师椅上,生得珠圆玉润,肤白貌美,肉眼可见的保养得当。 她身旁的小杌子上,坐着镇国公的妾室梁姨娘。梁姨娘眼风扫过迎面走来的儿子,似在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谢云栖对上她的视线,眸色沉沉,下颚线紧绷,撩袍落座,旁边空位因发妻有孕而空出。 梁姨娘抬眸看向国公夫人时,面上已是一副慈祥面容。 “夫人,妾身那外甥女方才哭着来求我,说她一个无子嗣的寡妇日后无依无靠,想让二爷兼祧两房,好有个孩子傍身,是妾身之过,竟让她恃宠而骄,生出这般胆大妄为的想法。” 大景民风算不上开明,但兼祧两房之事并不算例外,只是这都是父母之命。 如今梁姨娘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无异于将裴矜辞冠上以下犯上、不守妇道的罪名。 裴矜辞在距离国公夫人三尺处停住,按礼数福身:“母亲。” 啪的一声脆响,国公夫人将手中的釉彩牡丹纹茶盏重重磕在茶案上,洇湿了一大片织金锦布。 “跪下!” 国公夫人低眸,打量着这个三儿媳。 生得一副好皮囊,娇骨无力,媚色横生,一颦一笑间就将谢秉玄勾得神魂颠倒,铁了心娶她。 谢秉玄为镇国公的平妻沈氏所生,因生母早逝,自小养在国公夫人膝下,视若己出。他端方明理,战功赫赫,又因性子活泼,善解人意,深得国公夫人欢心。 国公夫人自认为京城中,能够匹配得上谢秉玄的贵女自是不少,就连谢云栖都娶了宣平侯府的嫡长女。 所以她对裴矜辞这个商贾遗孤,素来不待见,甚至是厌恶。 若不是她带来的嫁妆足够丰厚,她是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如今再看,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贱人,更是觉得恶心至极,真心替谢秉玄不值。 “裴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裴矜辞迎上国公夫人的怒眼:“母亲息怒,儿媳爱重三郎,断不会借助旁人来为三郎繁衍子嗣,望母亲明察,还儿媳一个清白。” “清白?”国公夫人冷笑连连。 “你当初是如何将玄哥儿迷得鬼迷心窍的,因玄哥儿在外征战,你这一年的不安分,当真以为我不知?” “我谢家百年清誉,留不下你这尊大佛。我会拟好放妻书,今日酉时之前你必须离开谢家,从此谢家的一切荣辱,皆与你无关。” 谢云栖立刻起身,朝上首的国公夫人拱手。 “母亲,儿子觉得此举不妥,三弟妹一介孤女,如今在京城名声本就不好,您让她离开谢家,该如何过活啊?” “栖哥儿,你糊涂不成,这个时候还替她说话,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梁姨娘恶狠狠地瞪着跪地的裴矜辞,悄无声息地扇风点火。 “夫人,裴氏既然离开谢家,那她带来的那些嫁妆,是不是也该清算清楚?毕竟那也曾是用了谢家的名头才保住的。” 国公夫人眼皮微抬:“此言有理。周嬷嬷,去请账房……” “母亲!”裴矜辞立刻出声打断。 若等账房介入,她就是身无分文滚出镇国公府。 她不能让父母的心血付诸东流。 她更不能让自己又回到前世那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在没有找到强大的靠山之前,她得暂时留在镇国公府。 “儿媳愿主动交出一半嫁妆,充作府中用度,只求母亲准我为三郎守寡三年,待三年后,儿媳自会离开镇国公府。” 这话一出,就连国公夫人都愣了好一会儿。 “哦?是吗?” 裴矜辞认真地点点头,她依旧在跪着,腰肢盈盈一握,像是风一吹就倒,腰板偏又挺得笔直,像是断崖上柔弱又顽强的凌霄花。 国公夫人冷声吩咐:“周嬷嬷,去将裴氏的嫁妆账册拿来。” …… 周嬷嬷迈过门槛,小跑到国公夫人面前,手臂伸展,恭敬呈上。 国公夫人将账册大致翻阅,裴矜辞名下铺子这一年的盈利,竟比府中一些老产业的收益还要可观。 梁姨娘借着端茶的动作,悄悄地扫了一眼国公夫人,对方的神色除了震惊,还带着一些看不懂的神情。 像是……欣赏。 良久,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向裴矜辞,眸色深沉。 她这一年除却这张脸惹眼,确实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罢了,你既有此心,我便成全你。那就以三年为期,允许你为玄哥儿守寡。在这期间,但凡你做出半点有辱门楣之事,我定不留你。” 裴矜辞紧绷的心弦一松,脸上恢复几分红润气色,正要俯身叩谢。 垂花门外传来铠甲铮铮的声音,一列黑甲兵卫整齐地侍立两旁,人群中迎面走来两人。 神机营都督佥事杨大人与表公子沈赫卿,是谢秉玄的上峰和嫡亲表兄。 “下官/在下,参见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一品诰命加身,气质雍容华贵,抬手免礼,目光落向红木托盘的明黄布帛。 杨大人手持加盖神机营军印的明黄布帛,末尾垂下象征和平安宁的金色流苏,一身飞鱼服威风凛凛,虎背挺拔,双臂平展,字字铿锵: “下官奉少将军遗命,携护妻书至镇国公府。” 厅中沉寂无声,唯有那金色流苏在穿透窗棂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公夫人素来沉静平和的面上一怔。 “护妻书?” 杨大人声音沉肃,郑重其事: “是。一月前将士整理少将军遗物,在他的贴身甲胄内衬发现了此封火漆密印的护妻书。且少将军亲笔注明,此书待衣冠冢下葬后,交由表兄沈赫卿当众开启宣读。” 话音落下,杨大人将护妻书呈给沈赫卿。 一双白净如玉的手接过护妻书,沈赫卿玉冠束发,五官精致,肤色白皙,身形颀长,一袭西子青色圆领袍衬得他修长如竹,腰束玉白宽莽带,举止投足间自带文人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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