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里将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海族联军的临时大帐,建立在一片巨大的海沟之上。
域使端坐于由整块黑曜珊瑚雕琢而成的帅位,眉头紧锁。
她面前的水镜中,正不断闪烁着前线传来的混乱画面。
战局,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之势。
沧禾族,这群本该在第一波冲击下就土崩瓦解的走狗,此刻却展现出了令人费解的顽强。
“报。”
一名传令的鲨族战士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前方战线受阻,沧禾族不知使用了何种妖术,部分战士的甲壳能瞬间硬化,挡住了我军破甲弩的齐射。”
话音未落,另一名蛇海族的斥候也滑了进来。
“启禀域使大人,我部在追击一股沧禾族残兵时,对方突然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反向穿插,造成了我军不小的伤亡。”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什么凭空召唤出水流盾墙。
什么伤口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些层出不穷的诡异神通,完全超出了她对沧禾族的认知。
伤亡的数字,在以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速度攀升。
大帐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域使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珊瑚帅位,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感到一阵烦躁。
事情的发展,脱离了她的掌控。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而从容的声音,从帅位旁响起。
“域使大人,何必为此烦忧。”
那位神秘的澜溪族使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侧,正微笑着注视着水镜中的战况。
域使瞥了他一眼,压抑着怒气。
“烦忧?”
“我的战士正在前方流血,你却让我不要烦忧。”
澜溪族使者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向水镜。
“您看。”
“沧禾族的抵抗虽然激烈,但终究是各自为战,毫无章法。”
“这不像是绝地反击,更像是一群得了新玩具的野兽,在胡乱挥舞着自己的爪牙。”
他的话,让域使微微一怔。
使者继续说道,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
“如果吕擎天还拥有十万年前的实力,他根本不需要如此婉转。”
“一道剑气,便足以横扫万里海疆,将我等尽数抹杀。”
“他之所以要让沧禾族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抵抗,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他,真的虚弱了。”
“他已经没有力量直接出手,只能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分给这些忠犬,来为他争取闭关恢复的时间。”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域使心中的所有疑虑。
对。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吕擎天在虚张声势。
她眼中的犹豫与烦躁,瞬间被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一股庞大的气势从她体内升腾而起。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在整个大帐中回响。
“全军压上,不计代价,将沧禾族,给我彻底从这片海域抹去。”
与此同时。
在沧禾族的防线深处,一处被法阵重重保护的海底洞窟内。
气氛却与前方的惨烈截然不同。
数十名气息强大的沧禾族长老,正焦急地围着他们的族长,蟹玄。
一名年轻的长老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憋屈。
“族长,我们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兄弟们在外面用命演戏,我看着都心疼。”
“只要您一声令下,启动主人赐予的力量,外面那群乌合之众,顷刻间便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是啊族长,这群狗东西,早该杀了。”
洞窟内,群情激奋。
蟹玄却始终盘膝坐在中央,双目紧闭,老神在在。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他外表不符的睿智与冰冷。
“急什么。”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长老都安静了下来。
“鱼儿还没全部入网,现在收杆,太早了。”
他环视着一张张或不解,或愤怒的脸,缓缓站起身。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主人镇压海眼,只是为了奴役我们海族。”
众长老沉默不语,但眼神中的默认,说明了一切。
蟹玄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海族联军的鄙夷,也带着一丝自嘲。
他将从吕擎天那里听到的惊天辛秘,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族人。
关于深渊。
关于那条由怨念与死气浇灌而成的灾祸通道。
关于吕擎天十万年来,真正的守护。
“……主人若想灭我海族,不过是翻掌之间。”
“他之所以容忍我们存在,只是为了维持这片海域的生灵平衡,不让那庞大的死气,惊醒深渊的怪物。”
“他镇压的,从来不是我们海族。”
“而是悬在我们所有生灵头顶,那柄名为‘灭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蟹玄的声音,在洞窟中回**。
所有长老都呆住了。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震撼与羞愧。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海族,不过是别人用来镇压深渊的砝码。
原来,那个被他们怨恨了十万年的镇压者,才是他们真正的守护神。
而现在,艾萨拉女王,那位海族的至高统治者,正亲手带着海族的精英,去拆掉那堵保护了他们十万年的墙。
何其愚蠢。
何其可悲。
“一群被野心蒙蔽了双眼的蠢货,竟妄图弑神。”
蟹玄的语气,充满了彻骨的冰寒。
“主人的仁慈,不是他们放肆的资本。”
“既然他们急着找死,那我们,便成全他们。”
“将他们,全部引入‘葬神渊’。”
“那里,将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命令下达,整个沧禾族仿佛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防线节节败退。
沧禾族人“死伤惨重”,被迫向着族群最后的祖地,那片名为“葬神渊”的巨大环形海沟退守。
域使在水镜中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她亲自率领着最精锐的中军,化作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冲破了沧禾族最后的“防线”,将所有残兵败将,全部堵死在了葬神渊的谷底。
巨大的封禁法阵升起,彻底锁死了海沟唯一的出口。
瓮中捉鳖。
域使悬浮于海沟之上,俯瞰着下方那些惊慌失措,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沧禾族人,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快意。
然而,她预想中的求饶与绝望,并未出现。
下方那些“残兵败将”,脸上的惊恐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们缓缓分开,让出一条路。
蟹玄那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他抬头,平静地注视着天空中不可一世的域使,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葬神渊内,每一个海族联军战士的耳中。
他将关于深渊的秘密,再次讲述了一遍。
恐慌,开始在联军之中蔓延。
那些普通的士兵,脸上的狂热与骄傲,正在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蟹玄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举起手中的三叉戟,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投降者。”
“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