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不是死了吗?
声音慵懒,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它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在赵无极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指尖已经汇聚到极致,足以洞穿山河的金色神芒,噗的一声,溃散于无形。
那股笼罩整个吕家祖地,让万物臣服,让众生战栗的天威,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演武场上,原本跪倒在地的吕家子弟,只觉得身上那座无形的山岳骤然消失。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涌上心头,便被更大的茫然所取代。
发生了什么。
吕婷紧绷的身体一松,整个人几乎虚脱,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望向天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是老祖宗。
老祖宗的声音。
赵无极的身体,僵在了登仙楼顶。
他那张威严的仿佛万古不变的面孔,此刻的表情彻底凝固,像是被瞬间冻结的湖面。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动作僵硬又迟缓,仿佛脖颈已经生锈了亿万年。
九天之上,那厚重的金色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布衣,身形略显干瘦,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就那样随意地站着,仿佛不是站在九天之上,而是站在自家院落的门前。
那双眼睛,平静,淡漠,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正悠悠地注视着他。
吕擎天。
赵无极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然窜起,直冲天灵。
这股寒意,并非源于力量的压制,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那个被他埋藏了十万年的梦魇。
“你……”
赵无极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干涩沙哑的音节。
“你不是……死了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疑。
他亲眼“看”着吕擎天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囚龙界,那是世界规则的牵引,绝无可能作假。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没有走?
无数个疑问,如同疯狂的毒蛇,瞬间啃噬着他的理智。
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都还年少。
在那个天才辈出的年代,吕擎天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最耀眼也最让人绝望的太阳。
无论他赵无极如何努力,如何奇遇连连,始终都被那道身影,稳稳地压在身下。
吕擎天,是他年少时最大的心魔。
后来,他登临帝位,君临天下。
而吕擎天的修为,更是达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境界。
他知道,只要吕擎天愿意,这天下,随时可以改姓吕。
于是,他用天下苍生,用黎民社稷,用那套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大义,去说服吕擎天。
他成功了。
吕擎天真的以自身为阵,去镇压了那无人能镇的海眼。
从那天起,他赵无极,才真正成了囚龙界独一无二的主宰。
可那个心魔,并未消失。
它只是从现实,转移到了他的神魂深处。
每当他闭关冲击更高的境界,每当他以为自己可以触碰到更高的法则。
吕擎天的身影,总会如期而至,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的道途之上。
直到那个消息传来。
吕擎天寿元耗尽,身死道消于海眼之下。
那一刻,赵无极只觉得念头通达,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
困扰他不知多久的瓶颈,轰然破碎。
他的修为,自此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他以为,那个压了自己一辈子的心魔,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赵无极胸口剧烈起伏,他眼中的星辰轮转,在这一刻都变得混乱不堪。
但他毕竟是一代雄主,是闭关千年的老祖。
翻江倒海般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脸上的肌肉**了几下,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吕兄。”
他笑着开口,试图重新找回那种平起平坐的姿态。
“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既然已经完成了镇守海眼的重任,又何必再返回这片凡尘俗世呢。”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仿佛在提醒吕擎天,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吕擎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的玩味更浓了,没有开口。
赵无极心中一沉,继续说道。
“你我这等境界,追求的乃是无上大道,红尘因果,沾染太多,总归不好。”
“所谓子孙后代,对你我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吕擎天的表情。
“不过是些血脉的延续罢了,过眼云烟。”
“吕兄若是需要,这天下之大,想要多少没有?”
“只要你一句话,我赵家,可以为你寻遍天下,重开一脉,保证比这些……更有天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下方的吕家村,话语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见吕擎天依旧不为所动,赵无极眼珠一转,抛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无法拒绝的诱饵。
“况且,区区一个囚龙界,又怎能容得下吕兄这条真龙。”
“不如你我联手,攻打海域,将那片更广阔的地界彻底拿下。”
“到那时,整个海域,都将是你吕家的天下,岂不比守着这小小的村落,要快活得多?”
他的一番话说完,整个吕家祖地,鸦雀无声。
所有吕家族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天上的赵无极。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吕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登仙楼顶的赵无极,却对自己这番话很满意。
他试探了,也给出了足够大的利益。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提议。
他等待着吕擎天的回答。
良久。
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吕擎天,终于动了。
他看着下方那个口若悬河,自以为是的赵无极,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