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黑色人龙，终于抵达了吕家祖地所在的山脚下。 他们没有立刻冲击，只是停在村口，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那不是军队，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统一的兵器。 他们是凡人，是灾民。 灾民们手中拿着锄头，握着木棍，还有许多人只是赤手空拳。 但他们眼中燃烧的怒火，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任何军队都要可怕的气势。 怨气几乎化为实质，让山脚下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压抑。 吕婷站在村口的最前方，看着一张张因饥饿而蜡黄，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头一阵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各位乡亲，请冷静一下。” “我知道大家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但请相信，吕家绝不是灾祸的根源。” “有任何困难，我们可以商量，吕家愿意尽一份力，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她的话语真诚，姿态放得很低。 然而，这番好言相劝，换来的却是一阵更加汹涌的怒吼。 “商量？” “我们的地都干死了，孩子都病死了，还怎么商量！”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当然说得轻松！” 人群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他们的思想被愤怒与绝望搅成一团乱麻，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 他们只知道，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他们只想要让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家，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一些居住在吕家村，却并非吕家血脉的普通村民，从吕婷身后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村长，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最前面。 “大家伙儿，听我老头子一句劝。” 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 “你们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拦海郡吗？” “你们可曾听过拦海候的传说？” 老人浑浊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 “十万年前，东海海眼暴动，是吕家的老祖宗，那位拦海候，以身镇压了十万年！” “若不是他，别说你们的田地，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整个上梁仙国，早就被无尽的海水吞没了！” “你们怎么能反过来怨恨自己的救命恩人？” 老人的话，让**的人群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一些年长者脸上露出了思索与迟疑的神情。 可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人阴阳怪气地大喊了一声。 “那都是十万年前的老黄历了！” “谁知道是真是假！” “就算他是救世主，现在他回来，给我们带来了灾难，这也是事实！” “他害我们活不下去，我们就得找他讨个公道！” 这一声喊，再次点燃了人群的火药桶。 “对！讨个公道！” “让他滚出来！” 人群再次**起来，开始向前推搡。 站在最前面的老村长，首当其冲。 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壮汉，狠狠一推。 老人年迈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力道，惊呼一声，便向后仰倒。 他的后脑，正对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若是这一下摔实了，必然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吕婷脸色剧变，想要救援，却被汹涌的人潮隔开，已是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出现。 那向前推搡的人潮，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再也无法寸进。 那个即将摔倒的老村长，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缓缓地站稳了。 整个嘈杂喧闹的村口，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声音，无论是怒吼，是哭喊，还是谩骂，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人群的**停止了。 他们惊愕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老村长身边的身影。 吕擎天出现了。 他没有从天而降，也没有踏空而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成千上万的凡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 那是一片纯粹的默然，是经历了万古时光沉淀后的虚无。 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栗。 他们感觉自己在这道目光下，被彻底看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毒，所有的算计，都显得那么渺小而可笑。 原本汹涌的人潮，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许多人双腿发软，竟有了当场跪下的冲动。 就在这死寂的压抑中，那个之前煽动人群的黑衣人，仗着自己有几分修为，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再次嘶声力竭地大喊起来。 “别怕他！他就算再厉害，难道敢杀光我们所有人吗？” “吕擎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吕擎天的耳中。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多么熟悉的词语。 十万年前，他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亿万生灵，放弃了一切，独自镇守在那永恒的黑暗与孤寂之中。 海眼之下，没有时间，没有光明。 只有无尽的深海压力，与那足以侵蚀神魂的污秽之气。 他忍受着万载的孤寂，承受着神魂被一点点磨灭的痛苦。 那时候，谁给过他一个交代？ 那些被他守护的生灵，可曾有人记得他的牺牲？ 十万年后，他归来。 看到的却是家族的衰败，血脉的凋零。 如今，一群被他守护过的凡人后裔，在他的家门口，指着他的鼻子，向他索要一个交代。 往事种种，十万年的苦楚与孤寂，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的神魂。 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片刻的波澜，很快就归于死寂。 他缓缓抬起了眼。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那个声嘶力竭的黑衣人。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目光微微一凝。 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灵气，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刃。 噗嗤一声。 人群中，那个黑衣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下一秒，一颗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重重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众人面前。 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尘土。 吕擎天收回目光，淡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就是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