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若有不敌,尽管高呼老祖之名!
西翎国皇宫,深藏于地下的密室之中。
黑袍男子身前的一面黑色令旗,毫无征兆地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被称为殿主的黑袍男子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他身旁的老者察觉到能量的剧烈波动,关切问道。
“殿主,您怎么了?”
殿主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摊毫无生气的粉末,那是他祭炼多年的魂器,与派出去的魔物骷髅神魂相连。
如今,令旗碎裂,意味着他派出的试探,被彻底抹除了。
连一丝神魂都未能逃回。
“莫非,传闻吕擎天镇压海域十万年身受重伤是假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
“不对。”
他自语道,声音冰冷而笃定。
“镇压海眼,对抗的是整个纪元的污秽。十万年岁月,纵使是真仙也要被磨灭。他吕擎天绝对只是强弩之末。”
那轻易抹杀魔物的手段,在他看来,不过是回光返照,是最后的挣扎。
越是如此,越证明吕擎天内里早已空虚,才需要用这种雷霆手段来震慑外敌。
“继续试探。”
殿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但要换一种方式。”
他转身,对着密室阴影中的几道人影下令。
“派人去上梁国境内,抓捕吕氏血脉的族人,无论旁系嫡系,只要是姓吕的,活的带回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的血脉咒术,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既然正面攻击会被他拦截,那就用这最阴毒的手段,从血脉根源上咒杀他。
他倒要看看,一个油尽灯枯的老家伙,如何抵挡源自血亲的诅咒。
此时,上梁仙国境内,一座名为元丰的边陲小城。
城中一户人家,主事的男人名叫吕诚,是吕家一个不起眼的旁系分支。
接到主族传来的召回讯息后,吕诚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收拾行囊。
“爹,我们真的要回祖宅吗?”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仰着小脸,眼中带着几分对未知的惶恐。
吕诚停下手中的动作,蹲下身,摸了摸女儿吕雅的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是啊,雅儿。老祖宗回来了,以后谁也不敢欺负我们吕家人了。回到祖宅,我们就安全了。”
他的妻子在一旁将最后几个包裹打好,脸上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期盼。
“好了,都收拾妥当了,我们快出发吧。”
吕诚点点头,一手牵起女儿,一手拎起行李,正准备推开家门。
老旧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轰然撞碎,木屑四散飞溅。
数道黑影闪身而入,将这不大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身穿统一的黑色服饰,气息阴冷,手中各持一张闪烁着幽光的黑色大网。
“西翎国的人!”
吕诚脸色大变,瞬间将妻女护在身后,体内灵力轰然运转。
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一声怪笑。
“反应倒是不慢,可惜,没用。”
他一挥手,数张黑色大网迎风而涨,如同数张巨大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网上符文流转,散发出一种禁锢灵力的诡异气息。
“走!”
吕诚大喝一声,将妻女猛地向后院推去,自己则拔出一柄长剑,迎着那当头罩下的大网,一剑劈出。
剑光凌厉,却在接触到黑网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黑网去势不减,兜头将吕诚罩住。
他只觉全身灵力一滞,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爹!”
“夫君!”
妻女的惊呼声传来。
另外几名黑衣人已经绕到了后方,同样用黑网将母女二人困住。
吕诚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可那黑网越收越紧,几乎要勒进他的血肉里。
为首的黑衣人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白费力气了,这‘缚灵网’专克你们这些修士。老实跟我们走一趟吧。”
绝望,瞬间笼罩了吕诚的心头。
他知道,落入这些人手中,下场绝对比死还凄惨。
就在这时,被困在另一张网里的女儿吕雅,看着被制服的父亲,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可是在这极致的恐惧中,父亲从小到大,无数次在她耳边讲述的那个家族传说,那个最后的希望,猛然浮现在脑海。
“雅儿,记住,我吕家子孙,无论身处何地,遭遇何等绝境,都有最后的依仗。”
“若有不敌,尽管高呼老祖之名!”
这句话,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每一个吕家人的灵魂深处。
小女孩擦去眼泪,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句传承了世世代代的呼喊。
她稚嫩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老祖救我!”
黑衣人们闻言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指望什么老祖?”
“真是天真得可笑。”
遥远的吕家祖地,登仙楼顶。
盘膝静坐的吕擎天,双眸蓦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宇宙轮转。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却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源自血脉的颤动,一声发自灵魂的呼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眸深处,燃起了一股足以焚尽诸天的怒火。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元丰城,吕家小院。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吕雅喊出那句话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源自更高层面的光线剥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九天之上,一只由纯粹金光构成的巨手,撕裂云层,缓缓探下。
那巨手是如此的庞大,遮蔽了天光,覆盖了整片街区。
它的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法则神链,散发出的威压,让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凝固。
院中的黑衣人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他们全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神圣而又恐怖的巨手,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缓缓压下。
他们引以为傲的缚灵网,在那金光的照耀下,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金色的巨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轻轻一握。
仿佛握住了一把尘埃。
当巨手再次张开,缓缓消散在空中时,院子里那几名不可一世的西翎国黑衣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没有血肉,没有残骸,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们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去,挫骨扬灰。
天空重归晴朗,阳光再次洒下,温暖而和煦。
金光消散前,一缕柔和的光芒落在吕诚一家三口身上,解开了他们的束缚,治愈了他们的伤势。
吕诚夫妇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身体不住地颤抖。
吕雅则仰着头,看着那巨手消失的地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与崇拜。
而在几条街区外的一处高楼屋顶。
一名负责接应的西翎国头目,完整地目睹了这神迹般的一幕。
从天空变色,到巨手降临,再到他的手下被无声地抹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他手中的一枚用于通讯的玉简,“啪”的一声,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粉末。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心脏。
殿主说,吕擎天是强弩之末。
这是强弩之末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人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他第一次,对殿主的命令,对整个计划,产生了怀疑。
这人,真是他们能够对付的吗?
无尽的恐惧吞噬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猛地转身,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方疯狂逃窜。
他不敢再回西翎国,也不敢再停留。
他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