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老国主不禁红了眼，一双褶皱的手轻轻拍在贺兰雅的肩头，沉声道：“女儿，和亲一事，若不是算了吧，与其牺牲你让楼兰传承下去，我更希望你能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曾经，在父女亲情与江山国土的决策上，老国主选择了后者，而今他改变主意了。 “只要有你在，楼兰纵使遇到什么难题，我们父女齐心，都一定能够安稳度过，传承下去，未必只有和亲这一条路可选。” 闻此一言，不知不觉间，贺兰雅也早已泪流满面。 她又何尝不想留下？ 楼兰国虽小，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同样掌握着旁人无法想象的权利，享受着寻常人难以企及的荣华富贵。 哪怕楼兰能够与吐谷浑比肩，她都不会如此纠结。 可事实却是，历经百年，楼兰早已从曾经的西域霸主，沦落至只剩下一座都城的弹丸小国，城破则国灭，甚至退后一步，连容身之所都没有，如果不向大乾臣服，用和亲将楼兰绑上大乾这条大船，只怕是稍有风浪，就能将楼兰覆灭。 “父王，女儿不觉得委屈，和亲一事，本就是我主动提出，又怎会觉得委屈呢？” “若和亲的人选是那林大人全责罢了，换做旁人，也不知根知底的，为父着实放不下心。” “嫁给谁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在楼兰危难关头伸出援手保住最后的都城，女儿嫁给谁都心甘情愿。” 哪怕对方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不知品行的人，也没关系！ “唉...” 见贺兰雅态度坚决，老国主总有万般不愿，却也清楚自己拗不过这个最要强的女儿，只能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陪父王走走吧，再往后，说不定就没这个机会了。” “好。” 贺兰雅破涕为笑，挽起父亲的手，并肩走出寝宫。 “父王，我走之后，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大王子性格懦弱，二王子太过鲁莽，都不是合适托付的人选，四公主尚可，但如今年幼，还需要好好培养，王储的人选，您需要好好考虑。 禁军的指挥权，离开之后也会交给您，虽然只有不到五千人，却也足够父王震慑那些宵小之辈，嗐...我在说什么呢，又不是再也不见了，说不定日后我还可以经常回到楼兰，陪在父王膝下呢？” 贺兰雅越说声音越小，直至最后，甚至已经听不清她的话语，只剩下啜泣声。 父女双方谁都清楚，此番一别，往后很难再相见了。 毕竟，嫁去大乾后，她名义上虽然还是楼兰的公主，却也不可能像如今这样太过自由，或是相夫教子，或是收人冷落，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轻易的离开大乾回到楼兰。 为了让楼兰延续下去，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老国主膝下二子三女，她排行老三，年龄适宜，外貌也最为出众，余下的二人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已经嫁为人妇，只有她最适合也最有分量。 “天冷了。” “嗯...快秋天了。” “我们回去吧父王。” “走吧，回去。” ...... 三日后！ 林远长舒一口气，将清点过后的账目递交给贺兰雅，平静道：“十万两银子已经送到，我也是时候该回凉州了，我毕竟是凉州刺史，不可离开太久。” 这几日，林远已经与贺兰雅敲定了许多事宜，其中包括楼兰都城的重建，资金的投入，齐富商会的介入与支持等等，也算是履行了自己此前的承诺。 有了银钱和商会的帮助，想来不出一年时间，就能重建楼兰都城，说不定还会比从前更加磅礴，大气。 对于贺兰雅来说，唯一稍显遗憾的或许就是她无法亲眼看到那一天了。 念至此，贺兰雅轻叹口气，强挤出一抹笑意，道：“既如此，我便回去收拾行囊，与林大人一并去往凉州。” “不急，我回凉州之后，也不可能立马回汴京，还有些时日，你可留在楼兰，好好陪一陪你父王。” “多谢林大人包容。” “你不必谢我，我们算是扯平了，对了，和亲一事，前几日我已经写好奏折命人送去了汴京，想来无需多少时日陛下便会得知此事。 念在你帮了我的份上，去了汴京之后，我会照拂你一二，有什么苦难都可以来找我，旁的我不敢说，但在汴京，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绝对的公正。” “我记下了。” 与贺兰雅靠别，临行之前，林远有去面见了老国主，本想是告别，但不知为何就被老国主拉住胳膊啰嗦了起来，言语间基本都是有关贺兰雅的事情，尤其是和亲一事，老国主明显是还想争取一下，奈何林远也做不得主，尤其是他一个有妇之夫，无奈只能作罢。 至此，林远算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带着千余骑兵重返凉州。 正所谓无事一身轻，没了紧迫的事情，林远倒也多了几分闲情雅致，一路走走停停，这苦闷荒芜的大漠，在他眼中倒是多了几分别样的光景。 ...... 另一边，汴京城皇宫内！ 姬傲霜面色涨红，凤眸含笑，望着从凉州城送来的战报，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好，好，好！不愧是朕看中的人，子脩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姬傲霜大小着将奏折放下，交由群臣传阅。 朝中臣子起初只觉得奇怪，可当他们看清了奏折上的内容后，无不倒吸凉气，失声惊叹。 “林指挥使...真乃英杰。” 饶是一直和林远不怎么对付的尚书令欧阳博看过战报后，心中也不由得佩服。 “五千兵马对抗西域十万联军，不仅力挫西域联军，斩敌六万有余，更是死守凉州寸步不让！有此能臣，何愁我大乾不兴！朕要赏，朕要重重的赏！” “恭喜陛下！此战过后，西域诸国元气大伤，再难有所建树！” “不错，子脩与徐国公可是为朕解决了一桩心结啊，加上此前宋侍郎所呈的折子，凉州城在林远的建设下也是日新月异，既如此，就不能让子脩在那等偏远之地浪费才能了，朕打算将子脩召回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