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林屠夫对自己，那可是比对亲儿子都好。 原身不懂得珍惜，但林远懂。 想到这，林远大步走向了那几个少年。 林屠夫原本还忍不住低头，身为杀猪匠的他平日里还好，但在这学堂中，多少还是有些自卑。 感觉自己有些上不得台面，甚至担心自己给林远丢脸了。 结果发现林远居然松开了自己的手，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林屠夫顿时一慌。 “小四，你要去哪儿？” 而许先生没发现这一幕，瞪了眼那些少年，训斥道：“你们几个，不好好温书，来这里作甚？” “快点回去温书，不然等明日上堂了，抽查你们圣人言语，你们要说不出来，打你们手心。” 听到这话，几个少年完全没有惧怕，反而拔高了音量。 “许先生，我们温书当然可以，但这新同窗可怎么办啊？” “都说君子远庖厨，他一个杀猪的儿子，能看圣人书吗？” “和他坐在一块，我都觉得晦气……” 话音未落，林远已经站在了刚才那个说话最大声的少年面前，面无表情。 那少年名为陈大力，见状吓了一跳，缩了缩脑袋。 “你，你想干什么？” 别看这些少年端着架子的样子，其实也是农村子弟，瘦弱的很。 而林远有林屠夫一家宠溺，从小就是身强体健，加上年纪本来就略大一些，在陈大力面前如同一堵城墙。 许先生也是吓了一跳，以为林远要对陈大力等人动手，连忙拉了拉林远。 他本想要本能的训斥几句，可抬头才发现，林远竟是比他都要高上半个头，身体也是健硕。 他原本端着的“先生”架子，立即就卸了下来，咽了咽唾沫，眼神有些慌。 这小子，不会连我也要打吧？ 许先生劝诫道：“那个……林远对吧？你父亲可是给你拿了银两要你读书的，你可别冲动。” 林屠夫也是走了上来，拉了拉林远，紧张兮兮。 “小四，你别急，他们都是跟你开玩笑的……” 林远盯着陈大力等人，言简意赅：“道歉。” 陈大力一愣，“什么道歉？” 林远说道：“跟我父亲道歉。” 林屠夫、许先生齐齐愣住，惊讶看着林远。 陈大力却不干了，撇嘴道：“凭什么？” 让他一个“读书人”给杀猪匠道歉，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林远说道：“就凭你侮辱了我父亲，我父亲虽是杀猪匠，但并不比其他人卑贱，他养活了我，养活了我的几个兄长。” “在我心里边，他比任何人都强。” “可你们却开口就是各种侮辱，还有的说出污言秽语，你们这算是什么读书人？” 林远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让许先生有些意外的看向了林远。 这真的是屠夫的儿子？看起来甚至比陈大力他们，读书更多的样子。 而林屠夫一张老脸，忍不住微微泛红。 他不是羞涩，而是激动。 他听到了什么？小四说自己比任何人都强。 那岂不是说，小四已经认可了自己是他的父亲？ 自从林远得知了自己身世后，林屠夫口头没说，但心里边一直有些紧张。 但是林远要是真的回了张家后，会不会不认自己这个父亲？ 而今日听到这话，林屠夫简直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镇的泉水，爽彻心扉。 刚才被陈大力骂几句又能如何？都不算什么了！ 陈大力听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口，瞪了一眼林远：“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爹不就是个杀猪的，杀猪的就是比不上我们读书的……” “还有你，十六岁才来读书有什么用？许先生之前在课堂上都说了，十岁之前蒙学的人，那都注定考不上童生，只是浪费钱财。” 听到陈大力揭穿自己，许先生老脸一红，跺了跺脚。 “你，大力……别乱说。” 陈大力也上劲了，说道：“许先生，我又没说错，怎么就乱说了？” 林屠夫面色微变，生怕林远因为这话受到影响。 林远却淡定一笑，“我能不能考中，还不是你这等小人可以判定的。” 小人？！ 听到这话，陈大力和几个少年双眼圆瞪。 他们年岁不大，但经常在课堂上听许先生骂人，动辄就是小人，奸贼……于是在他们心目中，小人就是一个极脏的词。 而如今，林远却说他们是小人，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谁是小人？！” 陈大力不服气的看着林远，握紧了拳头：“你，你敢骂我？你别以为你比我们年纪大就能骂我们了！我们人多，信不信我们揍你！” 林屠夫眼一瞪，开始挽起袖子：“你们要揍谁？” 他可不管这些人是大人还是小孩，敢对自家老四动手，那都没法原谅。 “诶，诶诶……” 许先生擦了把汗，忙拉住林屠夫：“别冲动！别冲动啊！” 如果说林远只是一堵城墙，那林屠夫的身形在这些少年面前，那就是真正的黑熊了。 这要是真动手了，恐怕有人要倒在这里。 许先生看了看林远父子，又看了看陈大力他们，面色有些难看。 “这是学堂，是讲道理的地方……” “你们这剑拔弩张的是做什么？” 许先生先是瞪了一眼陈大力：“陈大力，先生平日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说是训斥，但也没啥力度，像是轻拿轻放。 随即，又看向了林远，故意威胁：“还有……林远是吧？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打架的？” “你要是真这样，我可就不收你了。” “我这里是学堂，是斯文地，不是你这种人胡来乱搞的地方！” 这就是显然敲打林远了。 听到这话，林远笑了。 林远看着许先生，突然说道：“圣人言，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我与我父亲拿钱来许先生你这里求学，怀抱着一片赤诚之心，可遭到的却是这些人的议论，指责。” “甚至还有的，说我父亲晦气！这是何等下作的言语？” “身为读书人，真的能说出这样的话吗？不求许先生你能把他们教成君子，但也不能如此小人吧？” 林远看了眼林屠夫，说道：“爹，你把银子拿回来吧，这学堂，我们不上了！” “这上了学堂，我担心书没读好，反而要成小人，只会在背后议论别人……” 闻言，许先生面色大变，惊讶的看着林远。 这真的是没读过书的样子吗？ 不但说话有理有据，还会引经据典。 林屠夫也没怀疑林远，哦了一声，就朝着许先生伸手：“许先生，把银两还给我们吧。” 此刻，林远又说道：“这学堂，不但我们不上，而且我还要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在整个云来镇好好宣扬。” “让大家知道，许先生这书林学堂，教导不出君子，只会教出小人！” 许先生顿时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