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刘泽献身,兄弟,替我多杀几个!
面对叶枫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刘泽沉默了。
他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平日里的憨厚和咋咋呼呼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是那双紧紧攥着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许久,他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松开了拳头,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熟悉憨直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行,叶兄弟,我听你的。”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主心骨,你说咋办就咋办。不过临走前,咱们兄弟俩总得有个交代。”
叶枫看着他,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略微松弛下来;“什么交代?”
“咱们这次出去,九死一生。能不能活着回去,都得看老天爷开不开眼。”刘泽说着,张开了双臂。
“来,抱一个。要是咱俩都回去了,这就是庆功的拥抱。要是有谁回不去,也算是个念想,黄泉路上不孤单。”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充满了边关汉子的粗犷与真挚。
叶枫心中一热,在这个冰冷的异世,刘泽是他唯一可以称之为兄弟的人。
这份情谊,值得一个拥抱。
他没有丝毫怀疑,上前一步,也张开双臂,准备用力地拍一拍这个兄弟的后背。
就在两人胸膛即将贴在一起的瞬间,叶枫的余光瞥见刘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歉意。
他心中猛地一跳,暗道不好,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没有等到温暖的拥抱,等来的是后颈处传来的一记沉重而精准的闷击。
“砰!”那不是用手掌,而是用手刀的根部,凝聚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在了他最脆弱的神经要害上。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叶枫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最后看到的,是刘泽那张写满了痛苦与坚毅的脸。
“兄弟,对不住了。”这是叶枫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刘泽接住叶枫软倒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草丛中。
他看着叶枫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眼神复杂。
他从叶枫怀里摸出那只装着火油的皮囊和火石,轻轻放在了叶枫的身旁。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叶枫,毅然转身,没有走向粮草大营,而是朝着完全相反的、东边的马场方向走去。
夜风吹动着他破烂的衣衫,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一边走,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身后的叶枫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我爹是个老兵,没啥大本事,就在叶帅手底下当过几天亲兵。他说有一年冬天,巡防的时候他掉进了冰窟窿,眼看就要冻死了,是叶帅亲自跳下去,把他给捞上来的。为这事叶帅还大病了一场。”
“他说叶帅是天大的好人,是真正把咱们这些大头兵当人看的大将军。咱老刘家欠叶家一条命。”
“这恩情,今天我来还了。”
他走出数十步,忍不住又回过头,望向那片黑暗的草丛。
他知道叶枫听不见,可他还是想说。
他的脸上,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小哥,你知道我为啥来这鬼地方当兵吗?”
“那年蛮子入关,我们村子没了。我爹,我娘,我那刚过门的媳妇都没了。全村上下,就我一个,因为出去给爹采药躲过了一劫。”
“我活着的念头,就只剩下报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跟着你,我才觉得,这仇有希望能报个痛快了。”
“你比我聪明,比我有本事,你是叶帅的孙子,你就该活着,领着咱们把这些狗娘养的蛮子全都杀干净!”
“这一次,总算能让我如愿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叶小哥,你可一定要活到最后,带着我的那份,替我多杀几个!”
话音落下,刘泽再不回头,身影决绝地没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他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却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一阵阵嘈杂的呐喊和战马凄厉的嘶鸣,如同惊雷般从远方传来,将沉睡的叶枫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脑袋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作响,后颈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晃了晃头,记忆的碎片飞速拼接,那昏迷前的一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刘泽!”他惊呼一声,慌忙四下寻找,可周围除了夜风和草木,哪里还有刘泽的踪影。
只有身旁那只冰冷的火油皮囊,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叶枫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几步,爬上山岗的最高处。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东边的马场方向,火光冲天!
那熊熊的烈火,如同地狱里伸出的巨手,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无数黑点在火光中奔跑、呼喊,整个蛮夷大营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而原本防守森严的粮草大营方向,那些交叉巡逻的队伍,那些箭塔上的哨兵,此刻都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了一般地朝着马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过去。
叶枫的计划成功了,只是,充当鱼饵的人不是他。
是刘泽。是那个满嘴骂骂咧咧,却心肠滚烫的汉子。
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烂命一条,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的兄弟。
叶枫站在山岗上,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僵硬的脸颊。
他没有动,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远方的火海,看着那片吞噬了刘泽的火海。
他想起了刘泽憨厚的笑容,想起了他拍着胸脯说我刘泽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豪言,想起了他耍无赖般抱住自己胳膊的无赖样。
一幕一幕如同刀割。
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穿了。
一股滚烫的**,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身旁的火油皮囊和火石,紧紧地攥在手里,那坚硬的火石,硌得他掌心生疼。
“兄弟。”他口中喃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会让你白死的。”